燕仲天点穴止血，冷声道。

沈莳刚起身，突觉身后有利刃破空而来，她侧身躲过，勾魂笔挨着左肩堪堪划过，浮生凌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在燕仲天身边。

沈莳微微转头看了眼不远处，洛觞和汲桑对付“昆山二圣”三人，有些勉强，此时狗公已身亡，二人也受了些伤，石勒那边不光要对付那个“西北第一剑”，还要时不时对付燕双楼的弟子，双拳难敌四手，如此下去，定然也不乐观。

浮生既然已经出手，沈莳便也不用再分出心神关注着他。

她手上不知何时握住了一粒药，可短暂提升内力的药，“一炷香，速战速决。”

她将药扔进嘴里，混着口中腥甜唾沫吞了下去，这颗药药效的确很猛，像......毒一样。

不过片刻，沈莳感觉那药刚流至腹部便在腹腔瞬间炸开，顺着她的血液即刻流向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真不知这种东西那家伙是怎么研制出来的。

她提剑如幽灵般瞬间而至，身体有种力量即将要爆发，就连她平常的一招剑招，使出来威力都大了许多，她与这两人交手，招招致命，两人似乎没想到她为何内力会突然爆发至如此地步，已有些掣肘。

她将勾魂笔反剑震出，剑锋转身划过燕仲天的脖颈，他手中宽刀“呛啷”砸到地上，身体随之重重砸下去。

浮生的勾魂笔再次袭来时，笔已经不见，自笔尖径直伸出一条手指般的铁棍，棍子前端削的如同绣花针般尖细，那尖端绕过灵蛇剑身，瞬间刺入沈莳胸前，沈莳竟出手攥住，一剑扫出，判官凌空一脚，踹到剑身上，两人同时向各自后滑出数步。

就在判官刚刚停下身体时，灵蛇剑已经再次袭来，剑锋卷起漩涡将勾魂笔瞬间吞入黑暗，吞噬力量极大，竟将勾魂笔困在其中，而剑锋已顺着勾魂笔径直穿入判官胸膛，迅速抽出，沈莳未做停留，转身加入另一侧战斗。

羊公的羊杖转身而来，西宫夜的剑也同时而来，石勒转身以身体接剑，一剑将西宫夜贯了胸。

而沈莳将羊公一剑震飞出去，被汲桑在身后刺穿了身体，猫婆几乎同时死在洛觞剑下，众人大大小小负了伤，洛觞握剑的手还在滴滴答答落着血，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石勒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转身还挤着笑脸对身侧的沈莳说：“那年你为我身受一刀，救我一命，今日在这，我还你一剑。”

沈莳瞪着他，“闭嘴，说什么屁话。”

空法寺那边，尸体遍布寺庙内外，鲜血早已染红这普度众生的佛寺，不可杀生的佛陀垂着的双目下，今日见证了数不清的杀孽与罪恶。

楚胤的剑上还滴着血，正冷冷瞧着几丈之外的景王。

景王此刻已如困兽，因为他不知在南衙军身后，何时又出现一批不属于南北衙禁军的军队。

待他看清带队之人时，才恍然发觉自己走错的最重要的一步棋——他只顾着防范北境，却忘记了大楚并不是只有北境，东南西北四境皆在，他却只把注意力放在北境，岂非真的很蠢。

——来人正是东境兵马使，蔡充。

楚言麟看着眼前的蔡充，又看了看楚胤，恍然大悟：“你去江州时就已给东境去信？”

楚胤点头：“江州毕竟离东境较近，其实西境也可以，不过，西境的小部落最近也不安分。”

楚言麟笑道：“没想到靖安王不光把控北境，如今就连东境兵马使也尽归你麾下，声望如此高，或许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都是楚家人，谁坐都一样，你说是不是？楚胤？”

楚胤道：“景王兄也不必如此挑拨离间，蔡将军能够带兵入洛阳，自然是奉天子令，入洛阳诛杀叛军的，除了天子，谁有权能调动边境军呢？”

楚言麟怒道：“不可能，他那个老糊涂，怎么可能相信？”

楚言邕道：“若是有人敢威胁到他的皇权，他自然会信，况且一应证据皆呈在前，不得不信，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如此简单的道理景王不明白吗？”

楚言麟如梦初醒：“所以什么小满祭祀是假的？”

“自然不是。”楚言邕道，“祭祀的确是父皇的想法，也因为他还想给你个机会，楚庚文死了，你的人也在一点点减少，我觉得你会动，可是他不愿相信，如果你今日不动，或许过几日，蔡将军他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楚言麟：“这么多人，你们是怎么进的洛阳城？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在盯着，不可能会进来这么多人。”

楚胤：“不过是城南有几处动工修缮，自然需要往来运货的，还有几个商队，还有些逃亡的难民住在城外，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有往来，也的确记不得。”

楚文帝在孔愠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瞪着楚言麟斥道：“逆子！”

楚言麟面色平静，似乎还带着笑，“逆子？你还记得我是你亲子？这些年你对我不管不问，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有我这个儿子了呢。”

楚文帝：“你......”

他怒火攻心，急促地咳起来，孔愠敛着眉眼，一面替他抚顺后背，一面低低说着“陛下息怒，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突然，只见他眉间漫过狠厉，袖中掉出一把匕首，猛地掉头刺向楚言邕，旁人惊呼还未出，便被楚胤挥剑砍断手，一脚踢了出去。

孔愠哀嚎着，已被藏弥带人控制住，无能为力。

楚文帝怒不可遏：“孔愠！你......你......你竟然......”

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只有哀叹和无奈。

楚胤道：“听说今年，陛下进食丹药越来越多，想来就是听了孔内侍在一旁的撺掇，景王兄能够有他这么一个内宫首领做得力帮手，果真是不错。”

孔愠在一旁忍着断手之痛，豆大汗珠顺着鬓间滑落，他忍着断手之痛苦笑道：“你错了，我并不是为了他，帮他，只不过因为，他是她的儿子，只有他当了皇帝，她才能出冷宫。”

楚言麟笑着看向楚文帝，“你不喜欢她，你弃她如敝履，可有人愿意护她爱她，为了她赴汤蹈火，刀山火海都愿意走，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他忽然笑起来，瞥了孔愠一眼，眼中却是无法抑制的鄙视嫌弃，笑了片刻，又道：“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又道：“但他也是蠢笨如猪，他与你形影不离，若是能直接杀了你，我今日也能省了好多事。只可惜，一边念着与你的主奴情，一边又想着冷宫里的人，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你说人是不是真的蠢？”

楚文帝狠狠瞪着他，已经气的说不出话，夏清扶着他呼哧呼哧喘了半晌，最后才问出一句话，“朕对你不好吗？就这样当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楚言麟忽地愣住，愣了许久。

难道，他的父亲，还曾记挂过他？

楚言邕眉间突然沉下来，没说话。

整个空法寺在这句话音落毕，瞬间陷入安静，唯有寺后山风轻轻吹拂，树叶缓缓摇晃。

楚言麟忽然闭上眼，静静聆听山风入耳，如听仙乐。

再次睁开眼，他瞥了眼楚言邕，道：“我愿闲散一生，可别人可不一定愿让我活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朗声高喊：“愿下一世，不入帝王家。”

楚文帝肩膀忽地垮了下去，他眼中似有浊泪滚出，抬起手，缓缓道：“将景王......交由......三司依法判决。”

他身体的力气似乎只能支撑他说出这几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

皇城闾阖门处战争也已停，同样满地血腥，刀枪箭矢满地，将军严忠身死，禁军与东境军里外合围，叛军缴械投降，最小的减少了人员伤亡。

一声惊雷炸响在空法寺半空，随后宫城、公主府外也接连爆响两声惊雷。

一场暴乱自烟火起，至惊雷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