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虽算不上门庭若市,但也井然有序的前院,此刻却挂满了刺目的白幡。秋风卷着纸钱在青石板上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与悲凉交织的气息。
“云儿……你总算回来了!”
刚走到灵堂外,一个中年男人便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正是陆望云的父亲陆伯年。不过短短两个月未见,陆伯年仿佛老了十岁,双眼通红,鬓边添了白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父亲。”陆望云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眉头紧锁,“三叔父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伯年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三叔父……他是被人害死的啊!”
陆望云扶着父亲走进灵堂。灵堂正中,三叔父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陆望云看着牌位上熟悉的字迹,心中一沉。他自幼体弱,七八岁便被送上山清修,但三叔父每次去道观看他,总会偷偷给他带些山下的糖糕,是个极和善的长辈。
“你三叔父是昨夜死在书房里的。”陆伯年站在灵前,声音颤抖,“门窗紧闭,身上没有半点外伤,仵作说是中了毒,可怎么查也查不出是什么毒……”
陆望云垂下眼帘,看着灵前跳动的烛火,轻声问道:“三叔父一向深居简出,为何会突然遇害?”
陆伯年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下来:“因为他当年押运的那批赈灾银两……”
陆望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十几年前,江南发大水,你三叔父奉命押运赈灾银两南下。”陆伯年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可那批银子,被当地的一窝贪官给吞了。你三叔父拼死护住了一部分账册,交给了朝廷。可最后,那些贪官只倒了几个,剩下的人依旧手眼通天。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官员和押运的差役,这些年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陆伯年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陆望云,眼底满是恐惧与绝望:“云儿,他们是来灭口的!当年知道内情的人,就只剩你三叔父一个了!他们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陆望云沉默了。
他自幼在山上清修,师傅教导他“道法自然,明辨是非”。他深知,能让一窝贪官忌惮十几年,甚至不惜跨越岁月来灭口的,绝不是一般的案子。这背后,必定藏着一条吃人的利益链。
“父亲,”陆望云转过身,声音清朗而坚定,“三叔父当年护的是天下灾民,贫道便去护三叔父的清白。这十几年前的赈灾银两案,我会查到底。”
说罢,他直起身,对父亲说道:“父亲,我想去一趟三叔父的书房。既然仵作查不出毒,或许,能留下别的痕迹。”
陆伯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道袍,却已经长成挺拔青年的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家里说!”
陆望云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灵堂。
刚走到院子里,他便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轻轻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