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仁慈,好公正,好感动啊……嬴夭简直要被他整得没脾气了。
待嬴夭带着春不度和莲娃娃回到逍遥峰,天已经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转而变成了倾盆大雨。
嬴夭收拾了一个房间给莲娃娃住下。傍晚,孟三心和离二意过来看望嬴夭,莲娃娃嘴甜,两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娃。
几人在院子里听雨喝茶赏花,聊得不亦乐乎。
而贺百岁一事,早已经被嬴夭忘得差不多了。
另一厢,大雨如断弦的串珠,噼里啪啦砸在路上行人的身上,裹挟寒气,打得人皮肉生疼。
行人没料到天气好端端的突然下雨了,出门时未带伞具,皆避雨不及。或进了路边客栈商铺,在屋檐下躲雨,或在路上迎雨而行,脚步加快回家去。
只有一人,既不去躲雨,也不加快速度赶紧回家,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任雨水浇了一身湿。
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沾在脸上,贺百岁早已没了往常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现在就如同行尸走肉,拖着一具沉重的身子,揣着一颗破碎的心,一直往前走,那方向也不像是要回剑宗。
忽地,他止住了脚步。
他看到在距离他身前一丈远的大树下,站立了一个黑衣人,宽大的斗篷遮掩了他的面容和神情。
可是贺百岁无端猜到了他是谁。
黑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贺百岁熟悉的面孔,“我的好徒儿,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为师甚是担心你呀。”
“小夭儿,看这里!”
春不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嬴夭闻声转头看去,就见到春不度坐在一方小矮几前,身前铺好一张平整的宣纸,手上握着一只饱饮墨水的狼毫,笑容灿烂。
天色已晚,外头的雨丝毫不见停。
莲娃娃,孟三心和离二意都已经回房歇下了。春不度跟着嬴夭回到她的房间,她现在已经对春不度时刻黏着自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七年间,春不度就从来没进过他自己的房间。
嬴夭思忖:怎么突然想起画画了?
春不度似是知道她的疑惑,笑道:“早就想为你画一副了。”
“有多早?”
春不度毫不思索地回答:“在万相城的时候!”说罢,他才发觉有些不对。
却听嬴夭“噗呲”笑了起来,“是因为‘春不度’?”
在万相城里进入幻境时,嬴夭就看到玄女剑灵“春不度”房间里有一副玄女画卷,就在桌上,正是那副被吹走,吹到春不度手中的画。
不过嬴夭没有细看,她只隐约瞧到上面有一个人影,似乎是玄女。原来春不度看到了么?
春不度撇嘴:“他会画,我肯定也行。我一定会比他画得还要好看!”
嬴夭难得没打击他,因为她也很好奇春不度的画技如何。
于是,她放松了身子倚靠在窗边,伸出右手懒洋洋地搭在窗沿上接雨滴,挑眉笑道:“画罢。”
窗外大雨滂沱,雨点打在枝叶上,浇在花瓣中,砸在泥土里,声音很大、很吵、很杂。
但此刻,春不度眼中只有斜倚着的神情慵懒的嬴夭,万物都化为虚无,世上好似只剩他和嬴夭两个人了。
嬴夭瞧见外头有一抹红,在黑夜雨幕中尤为显眼,便伸长手在窗外摸了一把,是一朵花。
鲜艳欲滴的花朵在嬴夭手中绽放,却不及她半分颜色,花瓣上的雨水沿着枝叶滴落,打湿了嬴夭修长白皙的手指。
春不度的呼吸重了几分,随即勉强镇定下来,挥笔作画。
良久,春不度停笔,画完了。
嬴夭来到矮几前,看到春不度笔下的……人物?这是一个人罢?
嬴夭沉默,嬴夭疑惑,嬴夭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面前这副画上的一坨不明黑色轮廓是她。
“小夭儿,怎么样?”春不度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墨水下墨很足,宣纸质量也很好……这坨污渍画得很形象。”这是嬴夭给的评价。
春不度嘴唇都在抖,长睫轻颤,眼里满是委屈:“小夭儿,你竟然看不出我画的是你?”
嬴夭:“……”这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画技有误解?”嬴夭发出灵魂质问。
春不度再次看了一眼手上的成品,抬头看看嬴夭,再低头,抬头,彻底泄了气。
“我确实比不上他。”
嬴夭头有些疼,这个“他”指的是谁,她再清楚不过了,是玄女剑灵“春不度”。
她也很诧异,为何面前的剑灵画技如此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