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看他那题写对了....
对上何颂的视线,林夏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哪里不懂?”她从包里抽出试卷,分给何颂一半,有模有样分析起来。
“先想到波尔兹曼输运方程,你看这里——”
他们眉头紧蹙,嘴里说着向峥听不懂的高级词汇,连一句嘴也插不进去,只能在一旁静静听,没几分钟就到了巷口,林夏捏着试卷对何颂说先走,然后转过身打算和向峥好好掰扯一下。
这么锲而不舍展开狂热追求的人林夏还是第一次见,无论对他怎么样,似乎都不能打击他的信心,所以她认为有必要认真和他说清楚。
路灯把一圈昏黄铺在地上,几只飞蛾绕着打转,翅膀扑得又急又猛,向峥站在光明处,林夏站在暗处。
“向峥,今天我想好好跟你说一下我们之间的事。”
被冷落了一路的少年,有些丧气,但听她这样说,眼睛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林夏攥紧书包的肩带,而后松开,轻声开口。
“或许你对我的家境有所耳闻,简单来说我很穷,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赚钱,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大学,然后赚取生活费供自己生活,恋爱这种东西不是现在的我该考虑的,我耗不起时间和精力,我更不可能在高中这个阶段谈恋爱。”
“你吃穿不愁,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而我,要赚钱,要读书,光是应付生活和学业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们应该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有句话说得很好,有些事本身不是错误的,但在不合适的时间做,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
向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原本挺直的肩线塌了下去,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或许是因为少女真诚的语气,他信了,这些天林夏的刻意疏离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蒙骗自己,不肯相信罢了。
平日里,众星捧月的小少爷第一次追人就以失败告终,满心的欢喜都落了空,一贯张扬明亮的眉眼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指尖摩挲衣角,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闷得厉害,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这些天对不起。”
林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不忍:“我们可以做朋友,周末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可以和思弦他们一起去图书馆。”
向峥余光瞥见巷子深处立着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眼看过去时,已然不见,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低低地应了一句:“好。”
-
林夏刚进家门,手机就收到何颂发来的消息。
何颂:【题目还没讲完,能继续吗。】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不解:【你不是会这题?】
【我不会,否则我也不会问你了。】
林夏坐了下来,习惯性拿起打火机点蜡烛。
【说谎,我看你卷子上明明写对了。】
何颂:【我蒙的。】
烛芯被点燃,盈盈烛火照亮书桌。
林夏定是不信,这题那么难,怎么可能随便蒙出来,但细想过后,她也找不到何颂骗她的理由,所以暂且归为他真的不会。
亏她还多想了,以为在帮自己。
林夏:【那我现在跟你讲,接着刚才的那道步骤?】
何颂:【好。】
隔壁,何颂坐在书桌前,肩上的书包还没卸下来,收到答复后,他起身走到阳台,少女的窗户仍透着微黄的光,他微微蹙眉。
灯不是修好了?
林夏点开录像,发现接着烛火,视频并不清晰,忽然她想到灯修好了,于是跳到门口,按下开关,“啪”的一声,房间霎时明亮起来,她呼出一口气吹灭蜡烛。
白炽灯光线透过窗户,照亮院内的桂花树的一侧。叶片厚实油亮,深浅不一的绿在光影里晕开,一簇簇嫩黄的小花缀于叶间,像洒落的星光。
何颂删除对话框里的字,重新回到桌前,盯着屏幕,等对方发出视频邀请。
五分钟后,对面发来了一条几分钟的视频,他眉尾轻挑,点开。
镜头里,少女握着笔点在题干条件上,然后在草稿纸上写重要步骤,她凑得很近,听筒里传来的除了说话声,还有她的呼吸声,随着草稿纸上的沙沙作响声,像轻轻挠在心尖上。
林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耳边低语。
少年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得发暗,知识点半句没进脑子,注意力都蝉在她的声音,握笔的指尖上......
五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何颂盯着屏幕不为所动,半晌少女的声音才在耳边消失,回过神,点击屏幕中央,视频再次播放,林夏的声音萦绕身侧,他满意地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下垫着就是那张卷子,视频中少女正认真讲解,而那道全对的、思路异常清晰的题被手机挡得严实,显得荒谬。
何颂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指尖在眉心轻轻揉捏,他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笑。
他真是疯了,才会这般不受控制,满脑子全是她。
发完视频后,林夏等了十分钟,估摸着视频应该看完了,也没见对面回信息,她猜测何颂应该没看手机,于是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后,她再次拿起手机看,还是没有消息进来,林夏皱眉问他:【听懂了没,回个信呗。】
手机与桌面碰撞发出呜呜的震动声,在少女的讲题声里显得格外刺耳,何颂皱了皱眉,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盯了手机好半天才退出视频。
少女的消息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他顿时清醒。
看着最新一条消息的时间与视频间隔了二十多分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离谱的事。
他居然听了这么久。
眼底的沉郁顷刻消散,恢复以往的清明。
长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懂了,谢谢。】
随后,可怜的手机被往后一抛,在柔软的床垫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停下,何颂拿起笔,正了正神色,专注于眼下的数学压轴题。
夜晚,万籁俱寂,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