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安小心翼翼,跟端珍宝似的。
可他刚要离开,雌鸟又不干了,她奋力张开双翅,偏做强弩之末,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挣扎。若非顾安按着,几乎要从他怀里扑腾出来,那腹部的伤口都扯裂了几分。
“这又怎么了?”顾安发懵,“她好像不愿意跟我走啊?难道只要老大抱?”
“好好好,你别这样,乖!乖!”顾安安抚无用。
周灵渊注意到雌鸟始终要冲着鸟窝去,一瞬福至心灵:“窝里还有东西?”
一听,雌鸟当真老实了,趴顾安怀里,“呜呜呜”地祈求。
周灵渊伸手进窝里一掏,在鸟窝最深处,一堆稻草和青色赤色鸟羽下,居然藏了颗纯白无暇的比翼鸟蛋,仿若硕大白珍珠那般丰润光莹。碰触,即能感知生命的温热。
“比翼鸟蛋。”顾修道,“有了孩子,雄鸟更不可能离开。”
“一起带回万灵司。”周灵渊将鸟蛋也塞进顾安怀里。
顾安更紧张了,手臂差点僵硬,一对手掌突然变成毛绒绒的大只狗爪,软乎乎地捂住雌鸟与鸟蛋。
雌鸟鸟喙轻柔触碰鸟蛋,终于撑不住,靠进顾安爪心昏睡过去。
“老大放心,我这就送她们去梦央姐姐那,一定没事的。”顾安道。
“嗯。”周灵渊低头,发现窗台上有一道细窄深刻的划痕。
利刃所划,深约半指。周灵渊目露精光,摸过划痕,指腹被剌得微微发痒。
。
天阶夜凉,银河迢迢。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注②)
七夕夜。大街上四处悬挂红纱灯,照得街巷流霞浮动,男男女女精心装扮,身披红光,将庙会挤得水泄不通。
周灵渊轻巧绕过人群,迈入距万灵司最近的姻缘庙内。庙中亦热闹非凡,小院人来人往,诸多男女结缘祷告,求签解文。周灵渊的目光从这些或幸福、或羞涩的脸上一一掠过,与院角落处一身着红衣的俊俏男童对上视线。
男童眨眨水汪汪的大眼,十分恭敬地朝周灵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转身。
周灵渊跟随男童,穿过院子,来到姻缘庙后山。
后山有一道长长的阶梯,周遭花草繁茂,山色秀美。今日七夕,不少有情人在此流连,共赏星月。
男童头也不回地走上阶梯,周灵渊仍不远不近跟着,心中默数:一步、两步、三步……
至第七七四十九步,周灵渊左脚迈上阶梯——一霎那,四周声音全无,万籁俱寂。而后一阵薄薄的红雾升起、凝聚、浓郁又溃散,红雾散尽,前方阶梯消失,一马平川。
男童倏然回身,软声笑道:“姻缘际会,贵客盈门。鸳鸯福禄,佳偶天成。”
随后他忽得化作一只赤色灵狐,飞快蹿没进前方草丛,惊起一片萤火。
萤火虫于空中盘飞,汇聚一束明亮荧光,周灵渊便跟这引路荧火,穿过草丛树林,途径繁花似锦,径直往前。
走下山坡,周灵渊抵达一处大石洞,石洞门口伫立一尊女子石像。精雕细琢,那女子神女之姿,国色天香。而她身后,则拖有九条狐尾,铺展开来,如一柄巨大的香扇,壮丽非常。
——这位便是涂山狐狸的老祖宗,九尾涂山女娇。
周灵渊在狐狸洞口驻足,未等片刻,洞里便走出来个老妇人。
妇人虽老,仍气韵不改。长发如雪,身姿挺拔,岁月于她面庞缠绵风流,一颦一笑,步步摇曳。
“灵主万福。”妇人朝周灵渊恭敬行礼。
“白狐长老。”周灵渊回礼,后将腰间一只锦囊摘下,递给白狐长老。
白狐长老连忙接过,打开锦囊,囊内随即钻出一道白光,长老急忙张开双臂,白光落于她臂弯,化形成......浑身包扎裹伤布的小白狐——涂惜。
涂惜一抬眼瞅见周灵渊,立时扭脖儿,将狐狸脑瓜戳进白狐长老的臂窝里。
白狐长老:“......”
“长老放心,幼主所受皆是皮肉伤,已经处理过了,并无大碍。”周灵渊笑道,“既然当初族长托我万灵司来寻幼主,那自是知晓我万灵司的规矩,按律处罚,定然也是族长所需。”
“呃......是。”白狐长老捋了把涂惜的狐狸毛。族长确是想涂惜长点记性,可见涂惜这般,长老还是心疼了,讪讪道,“灵主所言极是。”
——这不愿变通的灵主,若能再手下留情些多好。
白狐长老:“这次多谢灵主了,以后我们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幼主再擅逃犯错,扰乱凡世秩序。”
“这次的事,对幼主而言是个教训。出门在外不比自家,没人会娇惯幼主,得亏幼主今日遇见的是我,若遇见什么挖人内丹的恶妖,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周灵渊多看涂惜一眼:“自小勤勉修行,以后得道,才能去看更广阔的天地,肆意无忌。”
周灵渊:“自然,幼主年幼,活泼贪玩也是好事,你们亦不要逼他太紧,毕竟过犹不及。言尽于此,还望莫怪我多嘴。”
白狐长老又行一礼。
涂惜听了周灵渊这番话,有点忍不住,脑袋从白狐长老臂窝里拔起来,偷瞄周灵渊,却被周灵渊目光逮个正着,一记冷笑又打缩了回去。
涂惜:“......”
还是好怕!长得比狐狸精还好看,缘何这样凶!
白狐长老:“今夜七夕,族长宴请全族,灵主可要进去小坐片刻?”
周灵渊:“不必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与族长客气了,劳烦长老帮我带声好。”
“是。”
“啊对了。”白狐长老说着,从袖口中抽出一条红绳编织的同心结,“七夕良夜,灵主再忙,也莫要辜负。这同心结是老妇亲手所编,有狐族四位长老与族长灵力加持,定能护佑灵主姻缘顺遂。”
白狐长老:“聊表心意,还请灵主收下。灵主挂到姻缘树上就好,不用费多少心思。”
周灵渊愣了下:“好意心领。但我不求姻缘,不需要这个。”
白狐长老看着她,眼光于她眉间的火焰花上微顿:“姻缘天定,有缘之人,必当相连。灵主就收下吧。”
说罢直接将同心结硬塞进周灵渊手中。
“我看她没什么姻缘,谁敢喜欢她呀,凶巴巴的。”涂惜嘴巴搁白狐长老臂窝里小心开合,嘟囔。
白狐长老笑容不变,抽了下涂惜屁股。
周灵渊:“......”
“行。”推脱无意,一条绳子罢了,左右她懒得挂树,回去随手一扔了结。
“那多谢长老了。”周灵渊道,“就此告辞。”
周灵渊将同心结往腰带里潦草一掖,转身离开。
风拨弄那掖不稳的同心结,欺负得红影飘飘荡荡。
白狐长老欲言又止:“......”
“哦,还有。”周灵渊背影渐远,忽然抬手挥了挥,扬声道,“再劳烦长老告知一声,下次我来狐族,尽量把结界门开得离狐狸洞近一点,我走得累,萤火虫引半天路,也累。”
白狐长老:“......是。”
涂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