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开着,只剩阿争坐在那儿,脸色也像日头一样暗下去了。
一步一撞墙,步步生难,举步维艰。她想着后院来的新车马,新押队一旦接管了车队,就不会在院里再停着,今夜车队必然要北上,她原以为还能有明天一整日时间来谋划,现在留给她的,不过几个时辰。
接下来要怎么办?
阿争又坐了一会儿,皱着眉出了包间的门,却吓了一跳,门口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人,那是怀远知。
走廊里灯火已经点起来,灯影映在他的脸上,神情晦暝不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如悄然出现的鬼影一般。他不说话,也没进来,就站在那儿,阿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听到了什么。
她一步一步上楼,怀远知也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到了楼上,阿争要回自己房间,怀远知拉住她的手腕。
“和我聊聊。”
怀远知房里窗子虚掩着,阿争往楼下瞧,他们还在装车,她看见顺子的背影在其中穿梭,他又去搬箱子了,那些箱子看着就很重,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怀远知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他问道,“他是谁?”
阿争收回目光,听不出怀远知语气里的意思,实话实说,“一个病患,他原来是周亥手下的人,剿匪时挨了刀,来处理过伤口。”
“和他聊了什么,这么久?”
“他这趟押车,我探探路上的消息。”
“他为什么脱衣服?”
“伤口裂了,得重新上药啊。”
“那他总是对你笑什么?”
阿争这才品出点味儿来,她扭头去看他,怀远知脸上好像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以阿争对他的了解,她能看出来,他已经咬牙切齿了。
“就是个病患,”阿争又说了一遍,她心里本来就火烧火燎的,又被怀远知这几句莫名其妙没头没脑又步步紧逼的盘问搅得更急躁心烦,她对怀远知莫名其妙的的质问有些不耐烦了,但她知道怀远知在跟她闹别扭,还是解释道,“他抗箱子伤裂开了,我给他处理,就这么简单。”
“远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晚他们就要北上了。”
“阿争,”怀远知看向窗外的车马,他等待的那个消息此时还没到,他语气柔和下来,轻轻勾着她的手,“等过了今晚这事了了,我们……”
敲门响起来,是徐福。
“公子。”
“阿争姑娘也在呢。”
阿争要出去回避,却被怀远知拦下,“在这儿等我。”
怀远知和徐福去了对门的房间,掩上门,徐福压低嗓子,“公子,仁济堂以前的账房找着了。”
“他手上有东西,张家除不掉他,这么些年他一直被张家紧盯着,今儿个柳管事头七,仁济堂要为他举报法事,这个时候没人顾得上他了……只有今夜,他才能出来。”
“他要这个数。”徐福比了个五的手势,“借着这个机会,他就从浊城逃了,往后再不回来了。”
“他手上有誊的册子,”徐福顿了顿,“可能和那柳姑娘有关……”
“约在什么时辰?”怀远知问徐福。
“戌时,城郊酒家。”
怀远知点点头,是个好时候,那正是仁济堂为柳天青举行头七法事开始的时辰,那场“盛会”必引得城中许多人涌向仁济堂,到是今夜里唯一的那个焦点。
怀远知回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狐裘大氅,他看着她,好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但阿争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出去一趟,阿争,一定等我回来。”
阿争点点头。
夜深人静时,怀远知推开房门,他唤了一声“阿争”,没有应答,灯点起来,屋里没人。
他走到阿争的房前轻轻叩门,“阿争。”
屋里没人应答。
他敲响了百灵的门,百灵披着衣裳出来,“公子,争姐在你房里睡着了,我没敢吵她,她就没出来过。”
怀远知站在窗前,窗是开着的,凛风灌进来,怀远知脸色惨白的吓人,他看着楼下空空如也的后院,白天还停着的车马,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百灵也被他吓到了,小声叫他,“怀公子。”
他死死捏着手里那个誊写的账本,他这一趟没有白跑,前账房把他保命压箱底的东西都交了出来,阿争怀疑的没错,仁济堂的账目明里一套,暗中一套,那本暗账上记的数字就是一条条人命交易的金额,所谓去向指代的也并非买家,可能是另一个中转。那仁济堂明里是善举,暗里是买卖,桩桩是生意,笔笔见不得光。
东西拿到了,可阿争现在人在哪里呢?
怀远知看着手里的账本,又抬头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黑夜,眼神锐利又冰冷。
“给我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