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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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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伤得太重了,”阿争低声说,原计划是她背着腿脚不便的穗娘,姑娘们现在逃亡的体力都不够,更别说现在阿荇现在伤成这样,得有人带着她。

“我背着她,”苇花说,“你放心吧。”

“苇花,我背着阿荇,你背着穗娘,阿荇有什么情况,我来照顾。”

苇花点点头,一切安排好,所有人心里也安稳了一些。

突然,院子里传来狗叫声,阿争从窗缝往外看,一只大黑狗昂着头在院里踱步,好像王在巡视着它的领地。

她一直能听见狗叫,可狗在另一边,她们所在的这个小院是没有狗的,好端端的,前院的狗挪到后院来做什么?

院子里一直有人走动,婆子时不时拎着棍子开门看看她们的动静,只要院里一有人走动,狗就狂吠起来,扰的人心里乱糟糟的,毛毛的。

阿争心里的异样感越发重了,平时看管不拿她们当回事,不会看管这么严,这么勤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就像特意提防她们似的?

大家都有些急了,纷纷问阿争改怎么办,阿争一时也有点摸不清情况了。

晌午,果然没有餐食,萍儿在一边照顾阿荇,她看见阿荇缓缓睁开眼,“阿荇,你醒了。”

阿荇浑身一哆嗦,又闭上眼,可眼皮却一直在颤抖。

“阿荇。”一听阿荇醒了,沈争忙凑过来,阿荇没睁眼,一滴泪却流下来。

阿争知道她委屈,拉着她的手,她看着浑身没一块好地方的阿荇,心里一口气堵着,“姐知道你委屈,再忍一下,咱们快出去了。”

阿荇哆嗦着,睁开眼,看看大家,看看她身边苇花喂给她的半碗米汤,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姐……我对不起你们……”

阿争给阿荇擦眼泪,她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荇那双肿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殷切的看着阿争,无力的拉着阿争的手,像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姐……太疼了……我实在受不住了……”

“她们问我有什么秘密……”

“姐,对不起,我不说她们会打死我的……他们说……说了就再不打我了……”

阿争感觉自己脑袋被抡了一棒子,“嗡”的一下,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了?”

“都说了……”阿荇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对不起姐……他们说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

阿争怔住了,怪不得婆子那样仇恨的看她,怪不得院子里加强了看守,连狗也被牵了过来,他们是要瓮中捉鳖,守株待兔。

“你把我们都卖了!”奉姝要冲过去抓阿荇,被阿争一把拦住了。

所有人的脸上写满了绝望,阿争没说话,她看着被打成这样的阿荇,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她是最小的妹妹,她还是个孩子,她被打怕了,被欺负怕了,棍棒没落到自己身上,谁都别说能扛得住。

“对不起姐……对不起……”

“你们打我吧,骂我吧,我不敢求你们饶恕……”

“打你骂你有什么用!”奉姝急火攻心,想什么也不顾了大喊大叫一番,却发现自己气的嗓子都哑了。

阿争闭上眼,现在十二条命,箭在弦上,她把剩下能走的路,一条一条盘算着,院子里人多势众,硬拼她们拼不过,现在又来了只会撕咬人的狗,今天是交货前一天,为一切顺利他们必然高度警戒,婆子今日又不放饭,拖到夜里只是白拖,人饿的都没有劲,更别说逃跑了。

原来的计划走不通了。

阿争睁开眼,长叹一口气,而今她手里,一张能打的牌都没有了。

阿争盯着窗缝打进来的阳光,盯着写着生字的血墙,疯姑娘正在哼着小调扣墙玩,满屋的绝望似乎和她无关,她想起晚上疯姑娘和她说的话,这张牌,她能打吗?

阿争突然站起身,走到疯姑娘跟前,“我可以带你找到她。”

“但我现在不信你,你要有本事,就带我们出去。”

疯姑娘看着阿争过来,先是一愣,接着就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满屋的人都傻了。

奉姝过来拉阿争,“姐?”

众人都当沈争也被逼得疯了,跟一个疯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信我,对我有什么好处?”那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她定定的看着阿争,哪里有半分疯气,“你拿什么来跟我换十一条命?”

“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阿争沉沉的说。

疯姑娘笑了,“你知道什么?”

虽然阿争根本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她都是个失忆的人,但这疯姑娘既然认得她,和她搭话,就说明她身上定有可利用的价值。

或许是阿争的目光过于坚定沉着,疯姑娘盯着她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伸出手,“把你袖子里那个给我。”

那是她撬锁的针,也是她防身的武器,阿争抽出来,放到她手里。

那疯姑娘站起来,走向门口,开口唱起曲子来,那曲子软软绵绵的,和她刚刚唱的不一样,像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门锁开了,高婆子探头往里看,看见疯姑娘在门口唱歌刚要开骂,她张了张嘴,却打了个哈欠,倚着门框就滑倒到地上,那胖婆子也跟着倒下去。

疯姑娘回过头,满眼打趣的看着阿争,阿争都看傻了,她看向四周,其他姑娘好像也迷迷糊糊的了,阿争背起阿荇,苇花木然的背着穗娘,姑娘们跟着歌声,像提线木偶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头走去。

院里守卫也一个一个歪下去,连狗也倒了,那扇生之门,就那样大喇喇的开着。

“她们怎么了?”阿争问道。

她沈争是个医女,知道蒙汗药,知道迷香,她以为那枯骨病,还有从心口里抽出的红线就够诡异的了,却从没见过把人唱晕的。

“没事儿,一会儿就清醒了。”

阿争忽然站住,从一个守卫腰间抽出一把刀,“宰了他们。”有个声音在阿争心里叫着,“阿争,宰了这些畜牲。”

阿争手握着刀,只要手起刀落,这那些肮脏不堪的脆弱生命就会终结,她不再是一只笼中困兽,只要她想,她可以成为掌控生死的杀戮者。疯姑娘的歌声在她耳边回响,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她的耳朵,阿争看着刀刃上映出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猩红的带着无尽杀意的眼,如梦初醒,她是要这些恶人血债血偿,但不是这么个偿法,差一点,她也坠入地狱。

那疯姑娘露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但又笑了起来,“快走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阿争问。

疯姑娘吹了个哨,清脆婉转,外头林子里,传来声声呼应的鸟叫。

“杜鹃。”她的声音如清风在阿争耳边划过,“阿争,后会有期。”

说完,她朝林子走去,哼着曲子,一蹦一跳,又成了个疯姑娘。

不远处有一条河,沈争背着阿荇,沿着河流方向跑去,曲子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姑娘们跟着阿争,跑着跑着眼神也逐渐清明,她们看着彼此迷惑了。

“姐……咱们是怎么出来的?”

阿争没回答,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她们跑着跑着,能远远看到房子了,一切就如阿争所说,沿着河流就能看到村镇了,希望就在眼前。

可一队人和她们撞了个对面,那些人提着刀,他们的打扮阿争再熟悉不过,那是边军。

她们刚逃离了狼窝,却又遇到了另外一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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