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浅无眠。
窗外的月色沉了又起,晚风穿过树梢,捎来夏夜细碎的蝉鸣,扰得人心绪轻轻晃荡。
沈知言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昨晚暮色教室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我们和别人,不一样。
——唯独你的小事,我会放在心上。
——是我自己愿意,是我想陪着你。
江屿的声音低沉、克制、温柔,像落进心底的晚风,绕来绕去,一整夜都散不去。
他从前总以为,所有温柔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所有特例都是自己的侥幸。
直到昨晚才彻底明白。
那个对外冷淡疏离、万事不放在眼里的学神,早就把最柔软、最耐心、最偏执的偏爱,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一个人。
心动像悄然涨潮的海,悄无声息漫过四肢百骸,温柔得让人睡不着,羞涩得让人无处躲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际翻着浅浅的鱼肚白。
沈知言早早起床,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熬夜红,却半点困意都没有,心底盛满了轻轻浅浅的雀跃与期待。
他洗漱完,从冰箱里取出提前备好的食材,认真烤了一小盒抹茶曲奇。
是上次答应江屿的清苦口味,甜度极低,酥香干爽,刚好贴合他不嗜甜的习惯。
指尖摆放饼干的时候,他还会不自觉走神,想起昨晚两人在岔路口的道别。
那句温柔绵长的「明天见」,好像还轻轻响在耳边。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江屿,沈知言耳尖就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收拾好饼干盒塞进书包,他背上书包,踩着清晨微凉的风,提前半个钟头往学校走。
初夏的晨光温柔透亮,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了一地斑驳碎影。
校门口人还不多,校园安静清爽,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慢悠悠走着。
沈知言走进教学楼,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意料之外,又像是情理之中。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挺拔清瘦的身影。
江屿来得一向很早,只是从来没有早得这般刻意。
他穿着干净宽松的蓝白校服,袖口依旧习惯性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腕骨,晨光铺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凌厉的轮廓。
他垂眸低头看着桌上的文言易错字清单,周身安静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可在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他翻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漆黑的眼眸抬起来,精准落向门口。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
空气轻轻一颤。
昨夜沉淀的暧昧余温,隔着一整个夜晚的距离,瞬间汹涌回笼。
沈知言脚步骤然顿住,心脏咚地一跳,软软的、烫烫的羞涩瞬间漫上脸颊。
明明只是寻常的清晨碰面,却像隔着漫长奔赴终于见到心念的人,眼底忍不住泛起细碎的光亮。
他不敢久久对视,抿了抿唇,乖乖轻声道:“早。”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清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腼腆。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躲闪的眼眸,眼底漫开一层极浅极柔的暖意,声线清缓低沉:“早。”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温柔得恰到好处。
沈知言攥紧书包肩带,小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心跳一直稳稳乱着。
他低头收拾书本,假装淡定,可指尖都带着细微的慌乱。
身后没有动静。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清冷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安静绵长,不曾移开。
清晨的教室格外静谧。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落座,没有过多交谈,却氛围缱绻暧昧,和往日全然不同。
从前是纯粹的补习搭档、安稳默契。
而今,是心知肚明的双向心动,是克制隐忍的悄悄靠近。
过了几分钟,沈知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从书包里拿出精致的磨砂小方盒,捏着盒边,起身走到江屿桌前。
“给你的。”
他把饼干盒轻轻放在桌面上,低头不敢看人,声音细若蚊呐:“抹茶味的,不甜,我昨晚烤的。”
江屿垂眸看向桌上的盒子,眼底温柔更甚。
他明明昨晚才悄悄剖白心事,明明两人之间的界限已经摇摇欲坠,可这个小朋友,还是这般温顺柔软,会记得他所有喜好,会小心翼翼给他带小点心,会把所有温柔细节都悄悄给他。
“费心了。”江屿抬眸看他,目光沉沉温柔。
“不费心。”沈知言立刻摇头,抬眼飞快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你喜欢就好。”
“喜欢。”
江屿答得很干脆,坦荡又认真。
没有敷衍,没有客套,直白得让人耳尖发烫。
沈知言心口一甜,嘴角差点忍不住翘起来,只能硬生生抿住唇,强装镇定转身回座位。
他刚坐下没多久,班里的同学陆续到校,喧闹声慢慢涌入教室。
早起的几个女生一进门,视线就下意识往靠窗的角落瞟。
这半个月养成的习惯,早已改不掉。
只要到校,第一时间就看江屿,第二时间就找沈知言,看他们是不是照旧形影不离、温柔相伴。
果不其然。
今天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最显眼的风景。
清冷学神桌面放着专属小饼干,目光频频往后排落,温柔得前所未有。
而一向软乖腼腆的沈知言,一早上眼神飘忽,动不动就下意识往前排瞟,脸颊时不时泛着浅红,心思根本没在课本上。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心知肚明的吃瓜笑意。
“我真的磕疯了,他俩今天氛围感比平时更绝。”
“昨晚放学留到最晚,我就猜到绝对有情况!”
“江屿现在真的眼里只有沈知言,别人靠近半分都疏离得不行。”
“明目张胆的偏爱,谁看不出来啊。”
细碎的议论压得极低,却还是轻飘飘落进耳里。
换做从前,沈知言一定会瞬间脸红慌乱、手足无措、刻意拉开距离。
可经过昨晚的心事摊开,经过两人心知肚明的心动,他此刻听见旁人调侃,不再慌乱窘迫。
只是心底软软的,带着一点隐秘的甜。
因为他们说得没错。
江屿真的,只对他不一样。
而江屿对于周遭的细碎议论,更是全然不在意。
他从始至终,本就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与评价。
他唯一在意的,从来只有身后那个容易害羞、心思柔软的小朋友。
早自习读书声朗朗响起,满堂清朗的诵读声铺满整间教室。
沈知言捧着语文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大半飘在前排少年身上。
他顺着书页缝隙,悄悄往前看。
晨光落在江屿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眉眼清冷干净,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他读书的时候唇线轻动,声音低缓好听,哪怕混在满堂读书声里,也依旧格外清晰。
沈知言看着看着,就微微失神。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藏不住。
目光会不由自主追随,心跳会不受控制偏向,所有温柔心思,都会下意识往他身上靠。
就在他悄悄失神的瞬间,前排读书的人,忽然微微侧头。
江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侧脸,余光精准地锁住他失神的目光。
不用看,他都知道小朋友又在偷偷看他。
他没有点破,没有惊扰,只是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压低读书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好好读书。”
气息很轻,带着清晨的微凉,温柔又纵容。
沈知言瞳孔轻轻一颤,瞬间回神,猛地低下头,脸颊爆红。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