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沈听棠坐在桌前，裙子整齐，妆完整，像赴刑。

顾曼宁视频接入，静音，眼睛盯着屏幕。她的表情冷，眉线压得低，像监考的教官——沈听棠甚至能从反光里看见顾曼宁嘴角一点满意，仿佛在说：今晚这出，必须像真分。

亲友群截图模板打开，朋友圈草稿写好：【各自安好。】配图是顾曼宁精修侧脸，盗的，假得发光。

七点五十五，陆珩头像亮。

她深吸气，发：【陆珩。开始吗。】

不是语音。文字。像给自己留一点缓冲。

【嗯。】

她按剧本机械执行——像勾线，一笔一笔，不许抖。第五十六页，当众羞辱，复制粘贴：

【陆珩，你很好。但你不适合我。你这种人，我高攀不起。我们到此为止。】

发送。

像把刀推出去。

然后她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初见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顾曼宁在视频里打字：〖继续！第三页！〗

沈听棠手指凉，打第三页：

【我不爱你了。】

五个字，单独一条，像五颗钉子。

发送。

她不敢看屏幕，盯着桌角泡面箱的纹路。护腕在袖口里勒腕骨，手别抖——她默念四个字，可指尖还是凉。

四分钟。五分钟。

还是没有回复。

沉默比羞辱更狠。像把人扔进空房间，门从外面锁上。这是她经历过的最长沉默——比预演里他接「嗯，我听着」的停顿更长，长到她以为信号断了，以为他真生气了，以为演过头了。

顾曼宁在视频里表情更冷，打字：〖快！从没爱过！〗

七点五十八，刀口增补。她闭了闭眼，打：

【我从没爱过你。】

六个字。发送。

像把自己最后一点退路也钉死。

第六分钟。第七分钟。

屏幕安静得可怕。她听见自己心跳，听见楼上电视换台，听见雨棚滴水——世界照常运转，只有初见对话框空着，像一口井。

她不敢抬头看顾曼宁——怕看见满意，怕看见失望，怕看见任何能证明「演得像」的东西。她只盯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白得发青。

七点五十八，朋友圈草稿该发了。她按顾曼宁指示，手抖着点发布。

【各自安好。】跳上动态。

八点整，删除界面流程。她切设置，点「删除好友」，弹窗跳出。

截图，发顾曼宁。

截图，发陆珩私聊：【流程到这一步。】

仍未回。

她指尖悬在「确定」上——顾曼宁在视频里疯狂摇头，示意别按。

她退出来。没有真删。

八点零五分，语音邀请跳出——陆珩打来的。

她接听，声音发哑：「……喂。」

那边安静，久到她以为断线。

整整五分钟。从第一条羞辱发出去，到现在——她数过，三百秒。三百秒里，她把一个人推下悬崖，然后自己站在崖边，听风。

然后陆珩说：「嗯。」

一个字。

沈听棠喉咙紧：「你……为什么沉默那么久。」

「在想。」

「想什么。」

「想你哪句是真的。」

她呼吸停住。

顾曼宁在视频里示意她挂，示意她继续念剧本，示意她别加戏。她的脸在屏幕角落，冷，硬，像一块冰。

沈听棠没挂：「……你告诉我，你要哪句。」

陆珩停了两秒：「都要。」

「都要？」

「羞辱那句，第三页那句，从没爱过那句——」他声音低，「还有草稿那句。你的。」

沈听棠眼眶一热，差点哭出声。

顾曼宁静音里看不见她表情，只看见她肩膀抖。

陆珩补一句：「演完了吗。」

不是问顾曼宁。是问她。

她哑声：「……演完了。」

「嗯。」

通话断。

初见对话框仍挂着那些冷句，像尸体。

顾曼宁狂喜，解除静音：「沉默！太好了！像真分！截图全齐！删除界面做了！第三页发了！从没爱过也发了！完美！」

沈听棠听不进去。她只看陆珩最后在线时间——刚刚。

私聊跳出来：

【今晚别回我。】

【为什么。】

【让你演完。】

【演完了。】

【嗯。那我明天找你。】

明天。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