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抖:【我什么都不是。画画的,穷,社恐……】
【嗯。】
【……就嗯?】
【嗯。我还是要。】
沈听棠捂脸,又哭又笑。
她发文字,手抖:【你……别再说字了。顾曼宁会查岗。】
陆珩:【嗯。那我说。】
【说什么。】
【回来。】
第四次。她盯着屏幕,没回——回「好」像复合,回「不」像违约,不回像装乖的预演。
她把对话框切回顾曼宁,又切回——切来切去,像在两份合同之间选签字笔。
顾曼宁在这时醒来,视频弹进来:「作精进度?陆珩有没有再转账?」
沈听棠秒挂陆珩对话框,接通顾,脸还红:「……没有。」
「脸怎么这么红?作精作到真哭?」
「……没有。热的。」
顾曼宁扫一眼背景:「今晚继续。别给我掉链子。陆珩那边长辈饭局下周,你必须在线。」
饭局。小宴。钩子已在远处。
挂断后她切回陆珩,对话框里多了三条,她挂视频这几分钟里发的:
【她说什么了。】
【嗯。】
【今晚别回她。回我。】
紧逼。甜。险。她盯着「她说什么了」,没敢答——答了像告密,不答像隐瞒。
她回:【怎么回。】
【说你的那句。再说一遍。】
她发语音:「我不想再替了。」
陆珩:【嗯。】
【然后。】
【然后等我消息。】
她等到凌晨两点,消息没来。两点零三分,陆珩:【明天下午。26楼。别迟到。】——和之前那条重复,像确认她还在。
夜里十一点,陆珩再发一条——不是轰炸,是全新的一条:
【别骗我。】
三个字。观察期前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像钉子,钉回原点。
沈听棠盯着屏幕,指尖发白。她想起签五百万观察期草案那晚,她硬顶回去:【别骗我。】现在是他发给她。
她回:【我不骗你。】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她知道什么?知道多少?她不敢问。
她试着问半句:【你……看了多少。】
陆珩:【够。】
一个字,像律师结案。她不再问——问是紧逼,不问是装乖,装乖她还在学。
她打开顾曼宁对话框,把「作精进度」那条标已读不回——第一次对雇主已读不回,像挂电话的延续。顾骂:「回消息!」她仍不回。
六小时沉默里,她还删了一条顾要求的作精朋友圈——删完顾骂,她没回。第一次不回雇主,像挂电话的延续。
陆珩:【干得好。】
她:【……你会看见?】
他:【嗯。】
她背脊又凉——凉里有一点甜,甜是危险的。
顾曼宁凌晨又发任务:【明天朋友圈:复合后的甜蜜。配图用我给你的。文案:有些人捂一捂,还是热的。】
和昨晚「冰块」对着干。像自己打自己脸。
沈听棠没回顾曼宁。她把那条标未读,像把雇主推远半寸——推不远,五百万还在。她回陆珩:【我睡了。】
【嗯。乖。】
她躺下去,护腕没摘,勒得腕骨发疼。窗外城中村有人吵架,声音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凌晨三点,陆珩又发:【明天下午。26楼。别迟到。】
她回:【……好。】
【嗯。睡。】
她闭眼,却梦见五百万变成五万张画稿,每张都写「别骗我」。
梦见二十六楼,门开,他递合同,她签字,签的是「沈听棠」——醒来四点,窗外仍黑,她摸手机,陆珩没再发。没发,像给她最后一夜装乖。
她把草稿「你的」从回收站捞回来,没恢复,只截图,存进加密相册,标签:别删。
阮糖问:「你删它干嘛。」
「……怕顾曼宁看见。」
「怕陆珩看见吧。」
沈听棠没否认。
陆珩若真「处理」一切,处理得了合同,处理得了尾款,处理得了「我不想再替了」——处理得了「你的」两个字吗?
26楼之前,阮糖帮她算违约金:「五百万,你画到退休也还不起。」
「……陆珩说处理。」
「处理是陆珩,心动是你。」阮糖说,「你别把两件事搅一起。」
沈听棠搅一起了。她怕处理完合同,处理不了心。
夜里她把十七条截图打印出来——阮糖骂她浪费纸,她仍贴墙,像贴违约条款。贴完她站远,看满墙「回来」「别骗我」,像被围猎,又像被等。
下午三点前,她换裙子,摘护腕,又戴上——习惯。镜子里的人像去面试,又像去自首。
她把「我不想再替了」的语音又听第三遍,自己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像终于用沈听棠的嗓子说话,而不是顾曼宁的壳。壳还在,人往外爬。爬一半,26楼在明天。
她给护腕松一格,又勒紧——手别抖,别抖是给画看的,也是给陆珩看的,更是给自己看的。
六小时沉默里,她把顾要求的作精朋友圈文案抄在便利贴上,贴镜框边:「有些人捂一捂,还是热的。」和昨晚「冰块」对着干,像自己打自己脸。抄完她撕了,又粘回去——撕是反抗,粘是生存。
傍晚陆珩又发:【二十六楼,穿方便走的鞋。】
她回:【……好。】
【嗯。别迟到。】
她看鞋架,只有帆布鞋和拖鞋。方便走的鞋——是律师楼,不是宴会厅。她忽然懂了,明天等的也许不是合同,是把「我不想再替了」说完整。
阮糖问:「你睡了吗。」
「……没有。」
「十七条看完了?」
「……看到别骗我。」
「那就睡。明天二十六楼,别穿拖鞋。」
沈听棠看窗外,天将亮,城中村早市声起——世界照常,只有她夹在十七条和二十六楼之间,像夹在两份协议中间。紧逼到这一步,她扔掉了替字,还没捡回「你的」——捡回,也许要等二十六楼,也许要等他说完「处理」两个字。她闭眼,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