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虽然修炼慢了些，平日里却很乖巧，叫她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偷懒。

何况，她的神魂实在古怪。

满月七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杂乱的神魂。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偏偏她又什么都探不出来。

想不明白。

满月七索性不想了。

恰逢鬼族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将至，她便吩咐九个小童，收拾东西，随她前往海边。

……

鬼族生于归墟水。

据说天地初开时，人族生于母神，妖族生于天地，魔族生于岩浆，而鬼族，则诞生于归墟深处。

那时的鬼族只有神魂，无血无肉，难以在世间行走。

直到祖神出现。

祖神创造了鬼族的修身之法，教他们以月华凝聚魂力，修出骨骼与血肉。

自此，鬼族才有了今日的模样。

因此，鬼族世世代代供奉祖神，每年都要举行祭祖大典，以纪念她的恩德。

借月潭的祭祖之地，位于归墟海边的一处浅滩。

待到退潮，大片黑色礁石便会露出水面。

礁石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黑色晶石雕像。

雕像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能看出大致是个人形，衣袍宽大，双手垂在身侧。

据说，这便是祖神的模样。

至于为何没有五官，满月七也说不清。

她只说，祖神的模样不是寻常鬼族可以窥见的，因此历代供奉的神像，都不雕刻面容。

晓月四十九跟着其他小童来到浅滩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鬼族。

有修出完整身体的，也有才凝出几根骨头的。

大家按照辈分与修为依次站好，等待祭祖开始。

晓月四十九站在满月七身后，仰头望着那尊巨大的黑色雕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东西有些眼熟。

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正看得出神，满月七已经带着众人跪拜完毕。

接下来，便是祭祖最重要的环节。

悟生。

“鬼族生于归墟，也当从归墟中感悟生命。”

满月七的声音在浅滩上响起。

“放下杂念，返归本我。以神魂感受海水的潮汐，感受生与死、聚与散。”

“潮起潮落，月圆月缺。唯有明悟自身，方能修得完整之身。”

众鬼纷纷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浅滩上，潮水缓缓漫过礁石，又悄然退去。

四周安静下来。

晓月四十九也跟着闭上眼睛。

她努力放空思绪，感受海水的潮汐。

可是……

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听见远处有鬼族轻轻咳嗽，还听见身旁一副骨架子动了动，关节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晓月四十九想了想。

满月七说，要放下杂念，返归本我。

本我是什么？

她又想了想。

想不出来。

于是她睁开眼睛。

眼前，那尊巨大的黑色晶石雕像静静立在月下。

晓月四十九望着它，眨了眨眼，站起身朝雕像走去。

周围的鬼族仍闭着眼睛，沉浸在感悟之中，没有谁注意到她。

晓月四十九慢慢走上礁石。

她来到雕像跟前，仰头看了一会儿。

随后，伸出手，轻轻按了上去。

掌心触到晶石的瞬间，充沛的灵力汇入她体内；而手底下的晶石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慢慢融化。

晓月四十九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

骨骼从原本虚无的魂体中一点点生长出来。

指头、掌骨、腕骨、臂骨……

晓月四十九瞪大眼睛。

骨头！

她终于长骨头了！

不过几个呼吸，完整的骨架便已成形。

随后，血肉开始生长。

淡红色的肌肉沿着骨骼一点点覆盖，血管在其中延伸，心脏与肺腑相继成形。

最后，皮肤覆上血肉。

晓月四十九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双手。

她高兴极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满月七睁开眼睛时，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祭祖的浅滩中央，那尊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祖神雕像，竟然已经融化了一半！

而她那修炼了许久，连根骨头都长不出来的小童，此刻正站在雕像前面。

有骨有肉，有手有脚。

满月七看看雕像，又看看晓月四十九。

她两眼一黑。

“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