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一道窄窄的亮边嵌在山脊上,将熄未熄。
树檀率先从上方僵持的氛围中撤了出来,只是脸色忽青忽白,而斧子在她离开的瞬间化作屏障个隔绝了另一侧的视线与窥视。
“檀姐,霜月姐。”
“好久不见。”冰霜似的人将视线落在元楹身上。
一本由树枝藤条构建成的书飞跃到元楹眼前,“妹妹要找哪只妖?把手放到万物录上即可。”
元楹依言照做,片刻后万物录飘到了树檀面前。
“檀姐,沾染了妖气最深的物件在魇兽那里。”
树檀点头,示意她带路。
湖面出现木桩,在几人脚下延伸,但只能两人并肩而行,元楹本想让树檀和霜月同行,奈何树檀很快揽住了她的肩膀并肩,四个人不近不远,却没一个人说话,只有安静的脚步声。
元楹有意缓和气氛,但脚下忽然轻颤。
哗啦——
延伸在几人脚下的木桩消失,元楹修为低下,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难,有些难以招架,在她拿出符箓之际,树檀揽住了她的肩帮她固定身形,“底下有魔物?”
云梦泽是福泽之地,怎会生出魔物?
霜月的法器隔开了两边的湖水,冰阶在几人脚下延伸,她收回伞,“嗯。被隔开的魔物多半已经进入了云梦泽的中心区域。”而后视线落在树檀揽着元楹肩侧的手上,神色平静。一把霜色的伞淡定地从树檀和元楹的身侧穿过,而后停在那,一动不动。
“檀姐,我和秦观澜在前面带路,你和霜月姐在后面跟着,可以吗?”
树檀看着那柄光明正大往她手边蹭的伞,怒火中烧。但看着眼前迟疑的元楹,最后还是闭了闭眼,往后退了几步。
重新调整站位之后,秦观澜的黑色衣摆落在元楹身侧,走动间偶尔会盖住她的衣摆。
元楹一边看路一边悄悄扯了扯秦观澜的衣袖,意思是——她们怎么了。
后者微微低头看向她,却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发旋,于是他把手搭在了元楹的肩上,轻轻点了点,意思是——这几百年里天天吵,习惯就好。
冰阶延伸至中心,而后冻结了一片水面,魇兽停在湖心。
纯白的小兽看起来乖巧无害,树檀走上前有些稀奇,“这就是魇兽,怎么和万妖录上记载的有些不同?”
外形大差不差,但气息却天差地别,不像神兽,倒像只魔物。
“万妖录?姑娘是树族?”
树檀点了点头,“树族少族长,树檀。”
魇兽还是趴在湖水里,只安静道:“难怪姑娘能一眼看出来。实不相瞒,我已半堕魔了,但劳烦各位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四人点头。
片刻后,一只似牛又似羊、通体霜白长着长长的尾巴的妖精出现在四人的眼前。
状若华物,却美玉微瑕——四肢足尖出现了大片黑色物。
“我走后湖底的魔物会消失,云梦泽也会恢复从前的模样,不用担心。”魇兽安静说着,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树檀把万妖录放到魇兽的身前,微光笼罩了它,而后万妖录上就出现了三人人的面容。
青越白、幽梦阁前代阁主、紫玉……许多人的面孔都在此间出现了一遍。
魇兽那双半睁着的眼,此刻全然睁开,上方出现的面孔与旁边出现的身份明细都被他一一记住。
而最后出现的,是一座庙宇。
“妹妹,你要找的妖在那座庙宇之中。”确定元楹看清之后,树檀就收起了万妖录。
元楹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檀姐,所有的妖你都能追踪吗?”
树檀却一眼看穿她的未尽之言,“修士和伴生灵的规则凌驾于万妖录之上,不可窥。”
无论是想找回曾经的伴生灵还是找回伴生灵的主人,都不可窥。
树檀和霜月重新回到了岸边,魇兽从湖心到了岸边,那双常闭上或是半睁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雪色般的双眼直直地看向紫玉。
与此同时,另一边,秦观澜带着元楹去了云梦泽结界外的一处高山之巅。
山巅处的风景如画,一个木雕的剑穗笨拙地在树干之上随风飘荡。
在看见木雕的瞬间,元楹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些什么,心绪激荡,但那股情绪来得太快,也去得太快。她抓不住,也看不见。
等心绪平静下来之后,她问,“这是你的站点标记吗?”
“嗯。”这般秀丽的景色,也勾不起他说话的兴致,能看见的,只有那双沉沉的眼睛。
片刻后,黑红色的雾气卷起木雕剑穗划开了空间,深不可见的雾气笼罩着空间之内的东西,秦观澜拥着元楹,宽大的手掌连着衣袖遮住了她的双眼,“闭眼,里面的东西会干扰你的神识。”
而这些,元楹都无从察觉,只是问到:“你在中州构建了这么多处站点吗?连那座荒芜的庙宇都能直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