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敌营,你我才是同盟好吗?”
童旁落坐回去,低声道:“无可奉告。”
“行吧,你没话跟我说,但是我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
童继年放松身体往后一靠,脚下轻轻用力,秋千就开始荡起来。
伴着漫天炸开的烟花声,他说:“我这次回来妈让我去相亲,对方是蒋翼鑫妈妈介绍的人,据说是她的侄女还是外甥女,我不清楚。”
童旁落只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明明之前还支持她的郝秀芬女士,怎么突然变卦了。
原来是因为王晓玲给了她好处,让她和她站在统一战线上。
“好,我知道了。”童旁落的话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秋千荡了一会儿就静止不动了,童继年闷闷的声音从她身旁传出。
童旁落听到他说:“姐,如果你过得不开心,我是支持你离婚的,不要管其他人怎么看,谁的想法都没有你的心情重要。”
“嗯,我知道。”
童旁落还是这句话。
过了十二点,一家人准备睡下时,童旁落让蒋翼鑫去睡客房,她一个人回了自己二楼的房间。
半夜,窗外的烟花爆竹声似乎永不停歇。
蒋翼鑫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恐惧来源于童旁落的态度,他越想心里就越慌,脑子里不断冒出他母亲王晓玲和他说过的话,想着想着,他把自己说服了。
第二天是春节,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
已经约好这天要去蒋翼鑫家过节,童旁落没有拒绝的理由,拿上买的过年礼,和蒋翼鑫开车去了市里。
蒋家今天来的客人也不少,蒋翼鑫的叔伯姑舅,洋洋洒洒坐了一客厅人。
童旁落从早晨起来就不舒服,头闷闷的疼,鼻子也酸酸涨涨的,似是有要感冒的迹象。
她想应该是昨晚在露台上吹了夜风的缘故,她不像童继年是个铁打的人,今早起来还是活蹦乱跳的。
但是蒋家有长辈在,童旁落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老生常谈的问题上。
童旁落心道,原来这些人都是王晓玲请来当说客的,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起承转生”。
吃饭的时候,王晓玲扮演一个疼爱儿媳妇的好婆婆扮上瘾了。
不断地让蒋翼鑫给她夹远处她够不着的那些菜,次数之频繁,让一桌子人都吃不好。
童旁落都替她尴尬。
突然,她话音一转,慈爱和蔼道:“小童啊,你看你和小鑫也结婚半年了,什么时候把生孩子提上日程,等你怀孕了就把西城的工作辞掉,给别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舒服,我和你爸年纪也大了,等你们生了孩子,我们就把厂子交给你管,我们老两口就给你们看孩子,这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童旁落筷子停下,心道原来是换招式了。
之前是威逼,看她更硬气,不接招,现在换利诱了。
不过,童旁落对她家的厂子不感兴趣,这招没用。
饭桌上,一群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童旁落把碗筷一放,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一副和善明事理的模样。
“阿姨,您的提议很好,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和蒋翼鑫好,您和叔叔年纪大了,我们作为晚辈理应回来照顾你们。”
王晓玲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就是狂喜。
她心道,这招果然有用,这丫头胃口大得很,先前西城一套江景房收买不了她,原来是看上他们家建材厂了。
她高兴欣喜的同时也在心里瞧不起她,心想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管读了多少书,眼皮子都是这么浅。
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她还是那个热情又疼爱儿媳的好婆婆。
“真的吗?你真是这么想的,你这么想就对了。”
其他亲戚也在见缝插针地夸赞王晓玲娶了一个好媳妇。
童旁落面上笑容落下来,冷静沉着:“可是,我不想按照你的规划生活,我在西城有自己的事业,对你们家的厂子没有觊觎之心,而且过两年再讨论要不要生育是我和蒋翼鑫一致决定的,我希望你们做长辈的不要插手。”
刚才还在夸童旁落的亲戚们顿时鸦雀无声。
王晓玲却在这样的环境里,突兀地笑了。
她边笑边说:“小童啊,你想错了,小鑫已经同意你们从现在就开始备孕,所以少数服从多数,你应该听我们的。”
童旁落摇摇疼得快要炸开的脑子,感冒病毒好像压迫视觉神经了,她有些听不清王晓玲在说什么。
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身边的蒋翼鑫,蒋翼鑫立刻回避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表情尽是心虚。
看到这一幕,童旁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是被一家人合起伙来做局了,他们是准备好了让她跳的。
那个说接住她的人,在她踮起双脚的时候,突然换了一张脸,陌生无比。
晚饭过后,童旁落实在坐不住了。
并非只是心理上的抵触,还有身体上的病痛。
她的感冒好像加重了,鼻孔里呼出来的全是灼烫的热气。
她找到和表哥表姐们打牌的蒋翼鑫,直言自己要回去。
蒋翼鑫被她从牌桌上拉离,来到人少的窗户旁边,他才为难道:“童童,你别闹了,我们两个这会儿要是走了,我妈一定会发飙的,而且亲戚们也会对我们有看法。”
童旁落今天化了淡妆,高烧的她反倒白里透红,有种别样的美感,蒋翼鑫的眼神无法从她脸上离开,想看却又于心有愧,不敢放肆去看。
童旁落咳嗽两声,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气无力。
“我发烧了,你家我待不下去,我今晚不想睡在这里,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打电话让童继年来接我。”
蒋翼鑫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探她的额温,再摸自己的头。
“我的老天,童童你烧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他转身就要走,“我让我妈给你找退烧药吃。”
童旁落一把拽住蒋翼鑫的胳膊,强硬道:“我说我要回去。”
蒋翼鑫露出饱含担心又拿她没办法的眼神,“你先吃了退烧药,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不。”童旁落坚持摇头,“我现在就要回去。”
蒋翼鑫一咬牙,点头答应:“好,现在就回去。”
他们是伴随着王晓玲极其难看的脸色离开的,回去十几分钟的路程,童旁落直接昏睡了过去。
到家门口蒋翼鑫叫她,她才醒来。
童旁落下车,蒋翼鑫要扶她,童旁落搡开了他的手,自己一个人脚步虚浮地走回去。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出来查看,郝秀芬看到是他们两人,惊讶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以为你们今天晚上会睡在那边呢?”
童继年从郝秀芬背后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出童旁落状态不对,越过郝秀芬,跑下台阶去接她。
“我姐怎么了?”童继年搂住摇摇欲坠的童旁落,开口的话问的是后来的蒋翼鑫。
“她,她发烧了,不想待在那边,非要我开车送她回来。”
蒋翼鑫忙问:“家里有退烧药吗?”
“有有,我去找。”郝秀芬回应,立马转身去找药。
童旁落烧得站不住脚,终于瘫倒在童继年怀里。
童继年见状一把将她抱起,听从童旁落虚弱的声音说:“送我回房间。”
上楼的路上,童继年刻意问:“姐,你怎么病得这么重,是在他家受委屈了,还是谁给你脸色看了?”
他这话就是针对跟在他们后面的蒋翼鑫。
童旁落没说话,蒋翼鑫也保持沉默。
回到房间,童继年把童旁落放在床上,她脱了外衣在被子里躺好。
童继年转首就给了蒋翼鑫一拳,拳头落在蒋翼鑫左半边脸上,疼得他捂住脸呲牙咧嘴,眼泪立马流出来。
童继年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我说过我会打你的。”
蒋翼鑫瞪着眼睛不服,下意识想还手。
童继年笑得挑衅,“来啊,来打我,打了我你就是殴打现役军人。”
“别闹了,都给我滚出去!”童旁落从昏睡中抬起头,怒骂道。
童继年和蒋翼鑫对视一眼,听话地滚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童旁落呼出一口气,重新躺下,屋中便只余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的事情超过她的承载范围,此刻她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童旁落意识彻底沉睡之前,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郝秀芬,她打开童继年走时顺手关上的灯,看到蜷缩在被窝里的童旁落,把手里端着的感冒药剂放在床头,伸手去拉开被子。
“童童,起来喝药了,喝完药再睡。”
药端到嘴边,童旁落闭着眼睛抗拒,表示不喝。
还一直让郝秀芬走开。
郝秀芬无奈坐下来,柔声哄她:“童童,是我,我是妈妈呀,听话喝药,喝了药你才能好。”
童旁落明显烧得意识不清了,但她还是努力睁眼去辨认。
她注视了郝秀芬许久,和她拉开距离摇摇头,“你不是我妈妈,你是蒋翼鑫的妈妈,你只会和他们连合起来欺负我。”
郝秀芬表情欲哭不哭,伴随话音落下的,还有两个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