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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离开废弃楼,向工业区更深处行进。
方海的队伍训练有素,六个人分工明确——两个尖兵在前探路,两个后卫警戒后方,剩下两人护着中间的阮泽和崔知安。队里唯一的女人叫沈琳,是原第五防区侦察连的医疗官,现任队伍里的医疗官和检测员。
路上阮泽得知,这支小队的任务是搜索周边区域的幸存者和可用物资。他们已经在外活动了四天,正准备返回隔离区。
“最近的感染者越来越聪明了。”沈琳低声说,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们甚至在组织协调。前几天我们亲眼看见十几个感染者合力推倒了一堵墙,就为了抓住躲在里面的三个人。”
阮泽又想起菌孩说过的话——它们在建立秩序。
“你们遇到过会说话的感染者吗?”阮泽问。
沈琳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会说话?”
“类似……保留部分人类意识,能交流的那种。”
沈琳沉默了几秒,“遇到过两次。一次是个孩子,一次是个老人。但它们说的不是人话,是……某种我们听不懂的东西。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
“很可怕吧?”她顿了顿,“不要怕,基地人很多,会保护你们的。”
阮泽没有回答。
细微的菌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试探的手,抓取着信息进行传递。
黄昏时分,队伍到达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加油站后面有几间平房,门窗明显被木板加固过,显然是之前有人驻扎过的临时据点。
“今晚在这里休息。”方海下令,“凌晨四点出发,争取明天中午前到隔离区。”
众人进入平房,分派警戒轮次,生火煮饭。一名男队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锅,倒入储备水和压缩米粮,架在简易炉灶上。火苗舔着锅底,水在默默升温。
阮泽坐在角落,靠着墙休息。
他的视线扫过这间平房——墙上标着各种记号,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油桶,地面有比较新鲜的脚印和旧烟头。这里应该经常有人驻扎。
崔知安坐在他旁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台手提电脑。
“这么厚?”阮泽低声道。
“嗯,装了很多组电池。”崔知安打开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那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冷硬,但阮泽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阮泽凑过去。
崔知安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敲动键盘。文档打开,文字被一行行被敲出来:
【现存疑点:
一、工业区刚废弃的幸存者集中点
1.按推测的,以他们研究员+军事背景的人员配置,为什么带着家属自寻庇护所,而不寻找更大的庇护?
2.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他们可以接触到“彼岸花计划”,那么这些人很可能来自:原第七能源部、制药资方、GK研究所要员。
3.过量的枪支储备,是什么用途?
二、方海的小队
1.他们对工业区那栋楼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并不关心。看到那么多残骸,没有任何搜查意向。
2.对那里囤放的军备物资并无搜集意向。这不合理,任何幸存者队伍都不会放过可用的武器。
3.方海小队所在的庇护所如此大型,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找到这个工业区?如果他们在系统性地搜索周边,这里早该被发现了。】
阮泽盯着那些文字,一个一个被敲出来。那些疑问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锅里很快泛出米香,下面的火苗噼啪轻响,晃动着映在阮泽的瞳仁上,令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琥珀色。
那双眼睛看向崔知安。
这支小队,这个基地,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崔知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秒,没有说话,但已经交换了足够的信息。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远处偶尔传来菌丝摩擦的沙沙声,和一些难以辨认的低沉嘶鸣。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警告。
沈琳端着刚做好的粥走过来,递给阮泽和崔知安。她看了一眼合上的电脑,没有多问。
“吃完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还有很长的路呢。”
阮泽接过变形的不锈钢碗,朝她道谢。碗里的粥很稀,但热气腾腾,在末日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沈琳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什么。
“你们……”她开口,又停住,最后说,“那个感染程度80%还保持意识的,我从来没见过。如果你愿意,到了基地可以接受全面检测。也许能找出原因。”
崔知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平房里,篝火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外面,真菌世界的夜光开始在黑暗中显形,蓝绿、荧黄、淡紫的光点此起彼伏,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阮泽靠向崔知安,肩膀轻轻抵着他的手臂。
崔知安没有动,但也没有躲。
寂静中,只有火苗噼啪的轻响,和远处那永不停息的、城市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