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衣人已经扑到了车前，那人伸手便去掀车帘。

师莺莺看准时机，猛地将车帘往外一推，整块青布兜头罩住那人的脸。趁着对方视线被挡，她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那人猝不及防，单膝跪地。翠儿也发了狠，抄起车里的铜壶，照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铜壶“咚”地一声，那人闷哼着软了下去。

“快走！”

混乱中，有人大喊。

老周不知何时已经杀到了车前，一把拽住师莺莺和翠儿，把她们往路旁的一处凹壁里塞。

那凹壁十分窄，只容得下两三人，背靠山体，前有巨石，易守难攻。老周自己则挡在外头，短刀横在身前。

“赵砚初他们怎么办？”师莺莺声音发颤。

“顾好你们自己，这些人，拿不住赵相公。”老周道。

话虽如此，师莺莺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探出头去，看见赵砚初已经将一名黑衣人逼到了崖边。

那剑尖离那人咽喉不过三寸，崖壁下，钱老差也占了上风。那几道黑影见势不妙，呼哨一声，开始往山上撤。

赵砚初并未追上去，他退到车前，长剑点地，喘息着扫视四周。

“都出来。”他低声道，“他们退了，但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得尽快把路清出来。”

钱老差和老周合力去搬那棵横在路中的断树。

赵砚初走到凹壁前，伸手把师莺莺拉出来。她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飞快地上下检查了一遍，见她除了手上擦破点皮，别处无碍，才松了口气。

“吓坏了吧。”他哑声道。

师莺莺摇头，她想说“没有”，可一张嘴，竟有些想哭。她忙别过脸去，假装看那棵断树。

“赵砚初。”她闷声道，“我们的车，还能走吗？”

“能。”赵砚初道，“老周和钱老伯会把这棵树挪开，断魂坡前路已清。他们这次失手了，短时间内不会再追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加快赶路，争取天黑前到下一个驿站。”

师莺莺点点头，又回头对翠儿道：“你能走吗？”

翠儿满脸是泪，腿还在抖，却用力点头：“能，老板，我能。”

几人合力，很快把那棵断树推到了路边。那树根上还沾着湿泥，断口参差，不像是雷劈的。分明是有人用斧子生生砍断了，再拖到路中间来。

马车继续前行，这一回，师莺莺没有再笑闹，她和翠儿紧紧靠在一起。

赵砚初也不再说话，只握剑坐在车门旁，眼睛片刻不离车外。

老周每逢转弯，他都先让马车慢下来，再贴着山壁一侧通过。钱老差坐在车尾，始终面朝后头，盯着来路。

断魂坡在身后渐渐远了，可师莺莺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钱文清既然派了人在断魂坡埋伏，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从桂州到云阳，这漫长的一路，绝不会太平。

“赵砚初。”她忽然轻声叫了他一声。

“我在。”他答。

“等回了云阳，我们立刻去县衙找何知县。”师莺莺道，“不能再等了，钱文清今天没得手，一定还会再派人来。我们要赶在他前头，把那些证据钉死。”

赵砚初点头：“我知道，等过了前头那个驿站，我会让老周改走另一条路。到了云阳，我们连家都不回，先去衙门。”

“好。”师莺莺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砚初，你刚才拿剑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

赵砚初愣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颊微红，眼神却十分认真。

“就是太不要命了。”师莺莺又补了一句，“以后要护我，先护好你自己。你要是出了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赵砚初笑了笑：“好，我们一起活着回去。”

马车重新驶上大路，天色将暮，远处的山影像泼墨，一点一点晕开。

而前方，云阳的方向，已是炊烟袅袅。

落日从山后沉了下去，天边最后几抹霞光，像烧红的铁，慢慢冷却成灰蓝。

赵砚初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气。

师莺莺靠在他肩头，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赵砚初轻轻地地拢了拢她滑落的披风。

“老周。”他压低声音，“到前面驿站还要多久？”

“回赵相公，再有小半个时辰。”老周低声答道，又补了一句，“只是那驿站很小，住店的人多，未必有空房。若没有，咱们便只能在马车上将就一宿。”

赵砚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望着黑沉沉的来路，心里那根弦始终不曾松下来。

断魂坡一役，对方虽被击退，可那几声呼哨分明是有组织的撤离。钱文清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今夜若宿在驿站，人多眼杂，反而更不安全。

“老周。”赵砚初忽然道，“若那驿站附近有农户，便借住农户家中。多给银钱便是，不住驿站。”

老周会意，低低应下。

师莺莺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她把脸往赵砚初的颈窝里埋了埋，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赵砚初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我在。”他道。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四野寂静，只有车轮声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而桂州城的方向，早已被重重山影吞没，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