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修哽了下,他们迈过到兰修小腿的门槛,进入白教堂。
本来就阴沉沉的光线变得更加晦暗不明,玻璃花窗被晕染成碎金般的光雾,斑斓光影落在石墙与地面。
罗斯洛利安的脸上晕染开诡谲的色彩,一恍神,兰修以为又看见他那双金色瞳孔。
自己的脸上大概也像僵尸身上染色,兰修的心轻快起来。
恶魔的步伐越走越快,兰修开始小跑着跟在后面,“喂!”
她惊奇的发现恶魔像个幼稚的孩子,一蹦一跳。
“你怎么了?”(你有什么毛病)
恶魔可怜兮兮的头也不回,“请你快点跟上我,这地板对我来说就是折磨,毕竟我是恶魔。”
这里是上帝的地盘,神不偏爱任何人,但祂的力量和信徒们记住一切。
背叛过祂的,伤害过祂的……
兰修:……竟然是这样!
每一扇玻璃上的画都不相同,这不,圣母玛利亚刚一出现,恶魔本来低着头降到更低。
兰修不得不抬起双手,替他挡住圣母克因蓝的玻璃裙子洒进来的幽光。
“F***”
恶魔骂着F开头的词,他的眼睛差点瞎掉,更可怕的是地板隔着皮鞋炙烤着他的脚底。
不应该进来的。
教堂里空无一人,他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荡在大殿。
兰修拽住一个劲跳起来的恶魔,指了指大殿右边的忏悔室。
忏悔室是个密闭的长方形,分两块,一块供人忏悔,一块供神父倾听。两个人的中间有密密麻麻的网子和木质栏杆。
忏悔者看不见神父,却知道他就在那,他会耐心听你讲完,大概率会跟你说一句:上帝原谅你。可谁知道呢!
神父那一侧正飘出一股青烟。
罗斯洛利安打开忏悔室的门,他回头指着长椅,想让兰修藏到大殿的长椅下。
兰修猫着腰钻过他的胳膊,甚至比他还先一步进了忏悔室。
罗斯洛利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恶魔沉默了,兰修蹲着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进来,恶魔觉得不公平。
甚至自己要承受到上帝的愤怒,而真正的渎神者正游戏人间。
罗斯洛利安坐下来,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兰修贴着他的腿。
恶魔舔舔嘴唇,艰难的说出:“Father,我有罪,请上帝原谅我。”
兰修努力憋着笑,听罗斯洛利安讲自己生活中的琐事。
他生他母亲的气,他养的小猫因为他忘记关门跑走,他实在没忍住跟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人当街对骂。
另一边的神父一言不发。
恶魔和实习生相互交换眼色,实际上忏悔室太黑,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
沉默,尴尬的沉默。
还是老牧师打破了僵局,兰修在牧师混浊的声音中听到死神的脚步声。
“告诉我,孩子,你为何而来。”
兰修抬头看罗斯洛利安,恶魔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木质窗户的轮廓。
“伦敦人都知道,这座教堂时常有吸血鬼伪装的神父,我怎么能确定你是上帝的使者而不是撒旦的信徒。”
兰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恶魔也感受到了。
“我用我的生命像上帝发誓。”
兰修突然鼻子一酸,她的心里泛酸,大概是老牧师的迟暮吧。
她突然想到,如果老神父去世,大概能进天堂吧。
即使他们素昧相识,自己不知道老神父的为人,她却觉得这是个信仰坚定的人。
恶魔轻轻的说:“如果我犯的罪足够让我下十次地狱了呢?上帝还会原谅我吗?”
老神父说:“忏悔可以减轻你现在的罪恶和负担。”
兰修往旁边使劲挪,可闭塞的小地方使她紧紧贴着恶魔的腿。
兰修以为恶魔要开始剖析自己,她尴尬的想要回避。
恶魔带着哭腔说:“我杀人啦。”
兰修:……不是,还有自爆环节?
“我杀了我的姐姐,我杀了我的母亲,我杀了我的下属……”
兰修:连我也要杀吗?
“我明明知道开膛手专挑她们下手,我还是不以为然,是我害死了她们!”
恶魔开始惨叫,兰修脚趾开始扣地。
老神父弯着的腰更弯了,兰修能看到他晃晃悠悠的黑影。
‘这老家伙总该相信了吧!’
罗斯洛利安祈祷着。
老神父沉默好一会,果然说:“这不是你的错,孩子。”
恶魔接过他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了什么而来。”
轮到老神父不说话了。
“我不能说。”
他过了好久才缓慢回答,神父巴不得现在就去见上帝,秘密在他的心底压抑太久。
他知道□□家族的隐秘故事,他聆听过失去孩子的父母的悲伤,他安慰过罪犯的恐惧。
警察、记者、亲属、市长,所有人都找过他,希望他透露听到的消息,逼迫他打碎与上帝的契约。
他们都为一个人而来--他们叫他开膛手。
如果他说了,上帝会不会原谅他?
如果他不说,女孩们能不能逃过一劫?
老神父明知道答案,出于私心,他一直选择保守秘密。
神平等的爱着每一个人,但祂不会原谅背叛信仰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