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修不知道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但看恶魔对待这个东西的态度,大概就是画中的青年本人。
他一点都不反抗!
稍微好看点也下的去嘴啊,好好的美人干嘛变成一堆烧仙草呢?
为了去火吗?
罗斯洛利安看见的最后一点亮光,最后一个场景是:女青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楼下跑去,一蹦三个台阶。
上帝说,要有光。
恶魔:……
这合理吗?
孩子你能稍微动点脑子吗?
他全身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眼皮上,裸露的皮肤上,脚腕处,凉飕飕的触感。
罗斯洛利安闭着眼睛,却突然能看见暖黄色的阳光。
四周环境巨变,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指尖干燥温暖的风,撩起他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
他听到海鸥成群结队的吟唱和海浪拍打沙滩的韵动。
这是一片清晨的黄金海岸。
广阔的海岸线一望无际,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水沙滩上只有一个极小的遮阳伞。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伞下是否有人。
清晨,太阳温和,光仍然刺的恶魔睁不开眼。
罗斯洛利安眯着眼,双手搭在自己的眉骨上,做出望远镜的形状。
果然,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全身不着服装的高大男人不急不慢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朝他走来。
他的脸朝向大海,好像没看见自己。
清晨的雄狮在自己的领地中散步,罗斯洛利安笑了,他还是这么爱装。
罗斯洛利安把手放了下来,朝着男人迎面走去。
恶魔想着,这段距离够远,他们走上一段时间才能面对面,自己有时间再想想应对的话术和办法。
结果就在他的思绪还没有转弯的中间,男人赤脚迈出一步,下一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贴着恶魔的脸,朝他张开双臂。
恶魔要抬头看着这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你发现你变得越来越像我了吗?brother mine.”
阿伦二话没说,先是搂住罗斯洛利安,接着,用热情的贴面礼迎接弟弟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在罗斯洛利安爆发的前一秒松开他,大笑着后退。
“别这么失礼,是你越来越像我了才对。”
罗斯洛利安紧绷着脸,感受到四周越来越明显的灼烧,他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烫,暴露的脖颈和手腕处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
阿伦看着罗斯洛利安浅色的瞳孔变深,直到变成金黄色。
“你发什么疯?”
他听到罗斯洛利安问他。
阿伦脸上笑容不减,目光滞留在罗斯洛利安裸露的皮肤上。
“你第一次带女孩回家,我替你把把关嘛。”
恶魔突然抬起手,在手中出现了一把银灰色的长刃。
“你想干什么?我说了很多次,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教堂,还有,”
这些字在恶魔的舌尖转了几圈,才被他一字一字的咬出来。
“你已经死了,你的灵魂不能再在这里逗留。”
阿伦看着他抽搐了一下的手指,“你该走了,是不是?不乖的小朋友。”
“还有多少个你?你把你的灵魂撕碎成了多少份?”
罗斯洛利安得到了那份自己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不多,但足够陪伴你到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恶魔手中的刀扎在男人胸口的正中央,男人一躲不躲,甚至还朝恶魔的方向蠕动了几下。
“你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了吗?”
他固执的问。
罗斯洛利安回答:“我们为了撒旦而来,否则我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你想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吗?”
他伸手抚上罗斯洛利安的脸,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真可怜,你现在仍然无家可归吗?”
他刚刚说完,突然往后倒去,他胸口处的伤口向外喷血,罗斯洛利安的舌尖上尝到腥甜的味道。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海浪和沙滩的接轨处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把这片世界撕成两半。
罗斯洛利安脚下的沙粒变得冷硬,他又回到了教堂的楼梯上。
身边只有四散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断成几节的画框。
燃烧着的蜡烛在水晶灯里颤抖两下熄灭了。
华丽的黑影和熟悉的音调四散在空中。
阿伦手掌的余温仍然停留在他的脸上,而浓郁的腥臭味和滑腻的香料取代了清新的海浪。
“她是客人,你就这么对待我的客人?你的礼仪呢?跟着妈妈一起去见上帝了吗?”
罗斯洛利安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海沙。
他从灰褐色的碎镜片中轻而易举的找到那片透明的“隐藏款”。
透明的碎片被他抓在手里,垂死挣扎着,想要划破他的手指。
恶魔握住碎片,碎片钻进恶魔的皮肤。
罗斯洛利安掏出藏在西装内衬的怀表,到下班时间了,他往黑暗的一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