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几乎全白,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颚和一双浅到近乎透明的眼睛。
猎魔人,跟演员长的好像。
杰洛特!杰洛特!
“你在喝什么,嗯,先生?”迎着猎魔人的注视,兰修垂下眼睑,缓了半口气。
“啤酒。”
他的声音令人很不舒服,有粗粝的磨砂感。
兰修继续看向更远的角落,她看到两个背影,一个人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深棕色斗篷里,令一个人穿着紫色的袍子,上面印满了月亮和星星。
两个人靠的极近,他们坐在窗边,侧着脸朝向玻璃外面翻涌的雾气。
两个人同时回个头来,紫袍子老头张着长长的银白胡子,另一个中年男人脸上长着没来得及刮的胡茬,比旁边的老头更沧桑几分。
兰修把目光收回来一点点,她慢慢转回头来,跑回丽萨身旁坐下,鼻尖上沁了一层细汗。
丽萨安静地侧看她,瞳孔亮晶晶的。
“我说那是《哈利波特》中的人,你信吗?丽萨?巫师,他们是巫师。”
丽萨啧了一声,“我还去哈利波特片场试过镜呢!”
丽萨伸过手来,把兰修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认出来了?"丽萨问,“卢平和邓布利多……教授。”
兰修磕磕绊绊的回答。
丽萨竖起两根手指比耶。
兰修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车厢里神态各异的众人,激动的眩晕感逐渐消退。
"教授。"兰修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觉得那个词念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丽萨伸了个懒腰,顺着兰修的目光,环视车厢。
依次扫过比尔博的草帽、格罗芬德尔的金发、杰洛特脸上的疤痕、邓布利多长袍上的细密星图,以及卢平肩头旧斗篷被火光镀上的黑边。
兰修感觉自己的心跳从狂奔降回正常速度,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茶汤表面映着她自己模糊的脸。
"所以,"丽萨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尾调,"这些全都是书里的人?指环王,哈利波特,还有谁?哦,猎魔人。"
兰修点头。她的嗓子还有点干,端起茶杯嘬了一口。"我读过他们的故事。全部。你敢想象吗?我们跟霍比特人、精灵、猎魔人和巫师在一个车厢!"
丽萨歪了歪头,卷发滑到一侧,她看见兰修的脸又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你。你对他们来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兰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朝比尔博的方向看了一眼,霍比特人正低头摸自己的口袋,像在找烟斗。
他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抬头朝兰修露出一个友好的、略显困惑的微笑。
兰修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不可能说我们是恶魔吧?"
丽萨补充:“更不能说他们都是假的,书里的,只有我们两个是真的。”
"你看那个精灵,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皱着眉?”
兰修被她说得后背一凉,再次看向格罗芬德尔,精灵正把兜帽重新拉起来,金发被笼进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利落的下颌线条。
他坐得很直,腰背紧贴着椅背,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方。那是备战的姿态。
"那我们……解释一下?"兰修有些不确定。
"解释不了。"丽萨靠回椅背,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连自己的能力都搞不清楚。"
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兰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她说得对。
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紧绷几位乘客,以猎魔人为首,突然站起来,在过道里投下一团阴影。
憔悴的巫师紧握着魔杖,顾不上与邓布利多回味往事。
不是灯。
整节车厢的光源同时暗了一瞬,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从车顶上方掠过,短暂地遮住了所有火光和灯焰。
只有半秒,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睛的问题,灯光恢复了。
但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之后,车厢里多了一样东西。
兰修最先注意到的是空气里的味道。
原本混着煤烟、皮革、啤酒和草木香的气味里,多出来一缕浓郁的、甜腻的玫瑰香。
香太重了,像腐肉烂透之后被人用香料拼命盖住的味道。
车厢正中央的过道里,就在比尔博和格罗芬德尔的桌子之间摆着一辆小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