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最后哈利怎么找到的?
她的记忆在这里碎成了一堆拼图块,每块都模糊了边角,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我记不清了,"
兰修嘟囔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救你,我不知道啊!我拼不出来。"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两小片莹白色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来,那只苍老的手覆在兰修攥紧的拳头上,轻轻按了按。
"你知道吗,"他说,"我已经活了一百一十五年了。我不记得每一件我做过的事,我犯过的错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我不记得我妹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虽然我努力了七十年去回忆。我不记得格林德沃第一次对我说'为了更大的利益'时我是什么表情。"
“我记得他大声的微笑着从我的房间窗户边跳出去,我记得他的金发在耀眼的空气里飞扬,我记得他的大笑。”
他的声音平缓而温和,像在炉火边讲故事。
可兰修知道,他们面临的是比雷古勒斯更绝望的处境。
"但我不需要记住所有细节才能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知道我要去取那个魂器,我知道那会让我受伤,我也知道那之后——"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某种意义上的结束。"
“你知道我对西弗勒斯说了什么。对吗?”
兰修的喉咙堵得厉害,她胡乱的点点头。
西弗勒斯斯内普,校长的双面间谍,是食死徒,也是霍格沃兹的教授,邓布利多对他说:“请你亲手杀死我,来获得伏地魔的信任。”
斯内普说:“你是为了保护那男孩的灵魂吗?那我呢?我的灵魂呢?”
他还是照做了。
兰修想说"你会死的"。
太快了,太快了!
但话卡在舌根下面,像一块吞不下去的硬糖。
邓布利多收回手,转身看向城堡的方向。他侧过头来,半月形的镜片在月色里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弧。
"你唯一需要做的,是送我到那个岩洞。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不行!”
兰修脱口而出,"我必须,我可以帮你,来都来了,来都来了!"
"你帮了我。你大概也了解时间转换器的原理吧?"
邓布利多打断了她,朝她调皮的眨眨眼。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兰修听出了里面的笃定。
“你告诉我,你记得我,记得我要做的事,记得那之后有某种结束。这比告诉我几个个具体步骤重要得多。”
“你不属于这里,孩子,快快回家。”
邓布利多迈开步子,兰修和丽萨跟在他身后,哈利还警惕的不时瞥向两人。
丽萨一路上都没说话,但她的手指一直轻轻勾着兰修外套的袖口。
他们穿过一片空旷的街道,周围的空气里飘着特有的气味,烤面包、炖肉、湿石墙和烛蜡混在一起。
兰修看见酒吧大门内透出暖色的光,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叮当声。
穿着长长巫师袍的人们大笑着,大笑完又突然噤声,左右张望,生怕引来摄魂怪或者食死徒。
邓布利多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兰修和丽萨。
"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说,“岩洞太危险了,尤其是,就是我们的故事,这是我们的冒险。”
兰修看着他的背影啪的一声消失,带着哈利一起幻影移形。
“等……”
身后那扇厚实的橡木门在兰修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而沉重的撞击声。
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单薄的暗色。
"他知道了,"
丽萨轻声说,"他知道自己会死。"
兰修猛地回头,拉着丽萨往回走,踩着一路碎石子。
她回想着邓布利多的背影,那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永远快乐的大家长。
他也会恐惧,他也有不确定,他也不能掌控一切。
在月光下,他显得比她在书里读到的更真实。
书里的邓布利多永远是从容的、笃定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但刚才的他走得很稳,却走得有些慢,肩背的弧度里有一种兰修从未在文字中读到的疲倦。
他也会害怕。
兰修忽然热泪盈眶。
不是阻止,不是改变,不是拯救。
她记不清魂器有几个,她不知道怎么破局,记不清塔楼上的狼人和食死徒数量。
她什么具体的都帮不上,她改变不了书中人的命运,任何一个。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在邓布利多走向死亡前,告诉他:“是的,这确实是个好时机。”
在他走向他早就知道终点在何处的旅程时,有人送他最后一程。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荒原上干燥的草叶气味。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缓而坚定,像一只船终于放下了多余的帆,不急着到岸,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所以我们能做什么?"兰修问。
丽萨摇了摇头,她把手掌张开,穿着紫色袍子的人偶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
"什么都做不了。只要记住他这个人就行吧,让故事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