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百鬼来朝,男人建造起自己的家族,他结婚生子,客人络绎不绝,身边都带着奇形怪状的妖怪,这些妖怪全是人类创造的,山神有些担心。
他终于知道了男人的姓名,冬春,美丽的名字,山神很喜欢,和自己的森林一样,波澜流转,有洒脱意。
“如果你的孩子没有这双眼睛,你的妖怪们会活生生的撕裂他们。”
人类太年轻了,几年的时间里功成名就,早就蒙蔽了他的双眼。
“没关系。”
冬春城和他的见面从每天变成一周一次再到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他笑着安慰山神,他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一事无成,他以为自己的血脉和力量能够得到传承。
节点和事变是那一年的秋天。
兰修和恶魔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化,漫天的红叶把山神寺衬托的血红,山神看到拖车和巨大的电车从森林四周围了过来,他们身边还跟着穿西装的黑衣人,每个人背后都跟着两三个妖怪。
妖怪们卑躬屈膝,嘴里一口一个‘主人’,山神迷惑又愤怒的来到冬春城的家,兰修看着还是少年形态的山神,用力的用油纸伞敲响他们家的家门。
进来开门的是佣人,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笑嘻嘻的要抓他的头发,他抿着嘴表明来意,他就是要让人类都看到他。
“这小女孩不会是冬春婆婆吧?”
恶魔问,旁边的兰修点点头。
见到冬春城,山神吃了一惊,皱纹早就爬上了他的眼角,明明只是弹指一瞬间,明明穿着同一样的衣服,在同一地点,他的生机完全被吸干了,皮囊贴着骨头,身后站着的少年倒是有他年轻时的几分风采。
愤怒倾泄成怜悯,兰修问罗斯洛利安:“怎么回事!不会是他们家主中了什么诅咒吧?”
罗斯洛利安站在冬春家的庭院里,注意到他们见过的诡异风铃还没有被挂起来,透过穿堂风,山神一个人端坐在两代冬春家主面前。
恶魔抬头,夕阳正把半边天幕撕开一道裂痕,一半是灰蒙蒙的,一半是亮橘色翻腾的血云。“我倒是没看见什么诅咒,可能是透支了?”
“你快死了。”山神说。
“为什么会这样?”山神问。
那少年突然大声嚷嚷起来,要他离开,不要诅咒他的父亲,他带着困惑笑起来,诅咒?山神的诅咒也是区区人类能承担的?
黑衣人撞过兰修和罗斯洛利安的身体,几个人把庭院围了起来,恶魔垂下眼眸。兰修:干嘛。
冬春城突然在山神面前跪下来,“请您饶恕我!”兰修的心里想到了深红色脸庞的闰土,哆哆嗦嗦的叫了一声:老爷。
“我的孩子如您所说的一般愚钝,我百年之后无力庇佑他们,如您所说,灾祸会降临在整个家族的头上,我请了捉妖人最深厚的领头人家族来帮忙,请您饶恕我。”
山神看见走进来的黑衣人和被结节包围的四周,“怎么?”少年山神问,“你背叛约定,还要向对待你那低等妖怪一样对待我?”
冬春家主只是把额头贴着榻榻米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符咒,山神的身上多了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钢铁绳索。
“你疯了吗?”少年山神站起来,仰着头看冬春城的后脑勺,他的短发发根处全白了,山神看不见他的脸,气息是一样熟悉的味道,山神认不出他来。
“他们想要借用您的力量。”
冬春城说,他身后的少年往自己的身上扔过来几张七扭八歪的宣纸,每一张上面都画满了符文。两个人迅速后退,脸上只有警惕。
那股喷腾的气流冲荡在山神的胸口,鲲鹏一日扶摇直上,六月之息相吹,给那张惨白的脸上涂上一层薄薄的胭脂。
“我要诅咒你的。”少年山神大笑着,他忘了,凡人不过百年,他记忆中还在昨日的回忆对冬春家主来说早已时过境迁。
庭院里站着的兰修和恶魔被突然刮起来的狂风吹的睁不开眼,兰修刚想张嘴说什么,就被灰尘塞了满口,“呸呸呸!”
恶魔拍拍兰修的肩,指着远山,兰修护着脸的手放下来,群鸟振翅高飞,成群结队,在粉黛和芋紫的连接处,围绕靠山形成大鱼的形状,万物同悲。
“你记着,等风铃响起,偏是我前来赴约。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要你付出代价。”
兰修抬头看去,果然,那挂着野花的风铃凭空出现,挂在冬春家窗户的顶端,叮叮咚咚的唱起来。
小女孩的哭声传来,四周变得晦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们站在一片废墟中,连同大风的花草都消失了。
兰修摸着下巴,“没了?这位山神的记忆怎么断了?”她突然挑了挑眉,“被封印了,他什么也看不到,所以他的记忆到此为止了。”
她问罗斯洛利安:“这跟我们要找的撒旦的宝物有什么关系?我感觉咱俩就是卷入了一场人神虐恋,老套!人们利用完神明,就忘记初心和约定,开始任凭欲望膨胀,咱们能干什么?”
恶魔叹了口气,他诚恳的和兰修对视,“抱歉,我觉得不应该骗你,因为地狱丢了一副十字架,我们要找的就是十字架。”
“这东西最喜欢在世界各地跑,就跟这位山神一样,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跟上帝一样,有圣父情节,最爱多管闲事。”
罗斯洛利安认为是十字架破了山神的封印,带着同情把祂放出来。“没错,我们就是来给它擦屁股,然后把它抓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