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间，她害怕得脸皮都在发颤，本以为面前是一只大蛇头，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一阵幽幽香气飘过，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芝兰玉树的美男子。

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

宋扶摇看得愣住了。

狐狸精，不，蛇妖，他到底有几副面孔？

还……一个比一个好看。

“好看吗？”

楚君年问。

“怎么能这么好看……”她下意识地回答。

“那你刚才跑什么？”他扬唇，把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把玩，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宋扶摇回过神，她只当这是他卖弄的变幻之术，没有细想，忙讪讪一笑，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

情势比人强，她不能硬刚，须得徐徐图之。

好在楚君年也没有执着这个问题，很快又问道：

“比之尹昭如何？”

尹观是谁？

楚君年笑，善解人意道：“闲杂人等，你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她连忙点头，谄媚的笑刚堆在脸上，奉承的话还没出口，就听他又问道：

“那比之尹观呢？”

那个黑熊精？

他笑意加深了一点，眼睛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原型长得有点吓人。”宋扶摇想也没想就回答。

楚君年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含笑问了下去。

预料之中吃人采补的酷刑，不知怎的发展成了美貌大比，宋扶摇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成了麻木。

“你美。”

“他哪里有你美。”

“笑话，谁比得上你美。”

听到这些话，楚君年眼底笑意渐深，宋扶摇面上麻木渐多。

这时，冷不丁就听他问：

“那姜御呢？”

“当然是你——姜御？！”说顺嘴了，说到一半，她突然如梦初醒。

“他比我美？”他瞬间没了笑意，逼问道：“原来你喜欢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背着我做到哪一步了？钱五，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花花肠子！”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质问让老实人宋扶摇脸上血色尽失，她忙摇头道：“没有！我没有！我是……震惊，那姜东家早成亲了——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那种和人偷情的癖好！大人，您要相信我，天底下谁也没有您美，您最美！”

面对着这个拆散她姻缘的狐狸精，不，蛇妖，宋扶摇心虚得厉害，活脱脱像自己才是那个被抓奸的□□；而楚君年理直气壮的模样，活脱脱像他才是原配正室。

楚君年没有回答，兀自盯着她，从眼睛，鼻子，落到唇上。

意思很明显，证明给他看。

宋扶摇头皮发麻，事情终于还是来到这一步了，再怎么远兜远转，他都一定要采补她。

天要亡她啊……死在男人的床上实在是……实在是没脸见人，死了也没脸见鬼了！

她想现在就一头碰死。

她不能。

“大人，不急，这个不急……”她努力挤出笑，试图挣扎。他的神情却越发难看，眼睛里似乎也有两团火光冒出来。

“现在就来，现在就来！”宋扶摇把心一横，执起他的手，颤颤巍巍地看了看他。

他眯着眼，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

她低下头，豁出去了，在他的虎口处，重重吮吸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下，她就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她颤抖地抬起头，他闭着眼，双眉紧蹙，脸色潮红，像痛苦又不像痛苦，像欢愉又不像欢愉。

然而，他的嘴角却勾了起来。

这些变化让宋扶摇一动都不敢动，紧接着，她又看到，他的脸上，手上，脖颈上，都萦绕着莹莹白光，而白光之下，是细密的鳞片。

宋扶摇双眼圆睁，楚君年睁开了眼，黑黝黝的眼珠子竟然变成了红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五，过——”

“有蛇啊有蛇！——蛇仙大人，你别变身，饶我一命！求求您别吃我！”

宋扶摇吓得大喊大叫，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连头也不敢回，抱着脑袋匆匆跑出了门。

脸上冒出鳞片的楚君年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瞳孔里的红光仿佛血一样浓烈。

一路上，宋扶摇不停念叨着“饶命”几个字，不停地向前跑。

连何时下起了夜雨也不知道。

冰凉的雨丝雾湿了她的面容，隐隐有下大的趋势。

从前花重金购买的易容丹，在雨水浸润下，也渐渐失了效果，露出她原本的面貌。

这一切，她都不曾注意到，她被楚君年身上的鳞片吓破了胆。

跑过一个峰回路转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忽然清晰，庭院上方的天白森森的，所有的黑暗全被她甩在了身后。

瞧见这天光，她总算呼出了一口气，好歹是有点亮光。

鬼窝蛇穴，看样子都被她甩开了，她小命暂时保住了。

接下来，她再出府凑合一夜，等到明天一早，再好好琢磨琢磨，哪里的大师能镇住蛇妖。

打定主意，正要走，她忽然看到底下的院子里有人。

肥肥硕硕的，头有常人两个头那么大，手也有常人两只手那么多。

宋扶摇又吓得心头扑通一跳，她屏住心神，仔细向下面一看。

原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的花丛挡住了他们的下半身，远看就像是长着四只手四只脚的妖怪。

女人转身要走，男人一把抱住了她，宋扶摇只当是丫鬟小厮见面相会，抬起脚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男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她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近了往底下一看。

那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她白日里见过，是那位宫里来的五公主。

孟慧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故意置你于对发妻不义的地步了？你家那位小废物论起术法，术法不行；论起资质，资质不行，比她资质好的人一大把；论起人品，这就更是笑话中的笑话了，你也别怪我说得难听，她之前能答应嫁给你这个乞丐堆里打转的泥腿子，日后保不齐又能纳一个侧室养在府外，这样的人，说好听了是善良，说实话就是愚蠢至极。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不会以为当时的你是什么好姻缘吗？你看，嫁给了你，遭报应了吧。我怕你被这个小废物传染了善心，自责自怪起来，特意来看你，你倒好，开口就是倒打一耙，偌大的园子，大家都睡了，有谁会看到我们呢？你要是不想，也好说，咱们啊一拍两散就是。”

隐隐约约听了个大半，宋扶摇皱着眉，他们贬低的对象，怎么越听越像她呢。

这五公主到底在跟谁说话？

拐角处，有起夜的婆子往这边走来。

回廊的尽头，楚君年一眼看到了宋扶摇伏在廊柱边。

庭院里的男人抓住孟慧的手不放，似是被勾起了伤心之处，声泪俱下地说：

“你说一拍两散就要一拍两散，多么轻飘飘的话！我变成这样，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怪谁，当初要不是你一走了之，我至于娶她吗！”

姜御的声音几乎已经刻进了宋扶摇的骨血，刚才心神不定没注意听，现在静下心来，她立刻就听出来了，抱住孟慧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姜御。

而且……好像还在和孟慧一起指责她。

宋扶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了原地。

姜御为了挽回孟慧，继续悲切至极地说：“你知道我这七年和宋扶摇在一起，有多么痛苦，多么谨小慎微吗？你以为宋府家大势大，家财万贯，我就能有多如意吗？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每时每刻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做回以前的乞丐，也好过天天面对一个不爱的人。七年前，你留下一句话，说走就走了，我苦苦等你等不到，身体每况愈下，日日咳血，若是能活着，能等到你归来，就是叫我死，我也不会同意娶她！”

宋扶摇脑海里轰地一下，整个人差点沿着栏杆一头栽下去。

原来从没有什么狐狸精，一字一句字字情真意切，根本容不下狐狸精，她夫君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宫里的五公主孟慧……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楚君年走了过来。宋扶摇气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下去。

“下雨了，跑这么快做什么。”楚君年拉住她的手，脸上的鳞片已经退了下去，横了她一眼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准跑。”

这句话意味深长。

但宋扶摇哪里听得进去，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大哭道：

“我要我夫君，我要我夫君！”

“夫君？”楚君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底下的姜御。

这时，起夜的婆子见了恢复本相的宋扶摇，诧异地说：“大小姐？您回来了！”

这一番动静，引得庭院里的姜御和孟慧都抬起了头望过来，待看清了栏杆上的身影后，两人脸上都有着明显的慌乱。

尤其是姜御，脸色瞬间白得和纸没有区别。

楚君年把姜御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缓缓转头看向宋扶摇，狭长的风眼之中黑沉沉的，目光如离弦的利箭般锋利，阴冷。

事到如今，他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的……贱人姜御！

“宋扶摇，你敢把我当狗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