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忙碌,幸好有你在。”胤禛接过茶盏,指尖摩挲微凉的瓷壁,淡淡一笑:“朕近日忙碌,也没去看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来不来无所谓,给钱给权就行,在心里接了这么一句。
白藏才柔柔一笑,“臣妾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画画、弹琴,与陵容小春他们说说话,做做绣活。”
“你们倒是过得闲适,让朕都有些羡慕了。”
胤禛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帝王身居万人之上,日日被奏折朝堂纷争裹挟,处处皆是权衡算计,与他闲谈度日的光景,实在奢侈。
白藏闻言轻轻抬眸,温婉一笑,“都是托了皇上的福,臣妾等才能如此闲适。只盼着皇上能保重龙体,臣妾等也能放心。”
“有你这份心意便够了。”胤禛望着她,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嘴上轻叹:“可惜身在其位,万般事务缠身,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
叹过又顺势问道:“方才苏培盛向朕回禀延庆殿情形,朕下旨,择吉日令端妃迁居永和宫。”
这平替四,可算是做了一回人事。
“永和宫地处东六宫,往来人多,环境敞亮,确实适合端妃娘娘静养。皇上这般安排,着实周全。”
同时在心底暗自思忖,平替四此举,虽是权衡利弊之下的折中法子,却实实在在将端妃,从延庆殿的困局里捞了出来。
既能隔开二人,免了华妃日日上门刁难,又算是迂回敲打华妃,告诫她行事不可太过。只是旨意一旦传遍六宫,华妃心中必定积起满腔怨愤。
事态果不出预料。
翊坤宫。
正殿前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宫灯高悬,宫人分列两侧。
苏培盛亲领御前太监捧明黄谕旨前来,以内廷正式谕旨晋封,录入内宫档册,规制庄重。
苏培盛展开谕旨,朗声宣读:
“皇帝谕。仰承皇太后慈谕。年氏性资敏慧,温慎有仪,久侍朕躬,恪恭无怠。协理六宫诸事,条理井然,勤慎奉公,夙夜无懈。今特晋封华妃为华贵妃,增赐仪仗、服制、宫份,一应供给、位份尊荣,悉照贵妃定制施行。钦此。”
华妃听见旨意,心口滚烫,眉眼止不住上扬。
恭谨接下谕旨。
“臣妾领旨,谢主隆恩。”
满殿宫人齐齐屈膝道贺,恭喜之声此起彼伏。
华妃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抚过明黄锦缎谕旨,满心都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心中暗自想着,终究是她多年相伴,兄长在外立下赫赫战功,皇上心中清楚,才愿意这般厚待自己。
成了贵妃,往后行事,更有底气。
苏培盛上前一步躬身打千,望着华妃喜气洋洋的模样,满面堆笑恭贺。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奴才早就说过,娘娘侍奉皇上尽心,协理六宫有条不紊,圣眷深厚,晋封乃是早晚之事。如今仰承皇太后慈谕,皇上降下恩旨,往后娘娘位份愈尊,真是天大的喜事。”
华妃指尖轻抚谕旨织锦,眉眼飞扬,心情畅快,语调也带着几分自得:“劳苏公公费心言语。往后宫中事务繁杂,许多地方,还要劳烦苏公公多多周全。”
“娘娘说笑了,这原是奴才分内之事。”
华妃翘着嘴角,“有劳苏公公亲自前来传旨,颂芝,取赏银来。”
“奴才谢贵妃娘娘赏赐。”
苏培盛躬身谢赏,瞧着华贵妃眉开眼笑的模样,也不知这喜气能得多时,想到一会端妃的事传开,便顺势告退。
“奴才尚有差事,便不多叨扰贵妃娘娘,恭贺贵妃娘娘荣封之喜。”
待苏培盛一行人离开翊坤宫,众人纷纷恭贺华贵妃。正当殿内喜气融融,颂芝预备着赏赐宫人之时,一名宫女神色匆匆,压低声音回禀。
“娘娘,皇上传下御旨,命端妃娘娘择吉日迁出延庆殿,移居永和宫,所有份例尽数补齐,还额外调拨了两位嬷嬷伺候。”
喧闹的殿内瞬间死寂。
方才萦绕在年世兰面上的喜色,如同被冰水浇透,一点点消散干净。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不敢置信地开口:“永和宫?皇上要将齐月宾那贱人,挪去永和宫?”
“千真万确,旨意已经通传六宫了。”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华妃攥紧谕旨,指节泛白,脑海翻涌着积年的仇怨。
这些日子断了延庆殿供给,日日憋着一口气,只想让端妃尝尝孤苦难熬的滋味。眼看着对方困守冷清的延庆殿,步步落魄,可皇上一道旨意,直接把人安置到宽敞安稳的永和宫!
那可是太后的旧居!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委屈与愤懑,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方才晋本宫为贵妃,转头便护着她。难不成在皇上心里,齐月宾受不得半点委屈,本宫心中多年苦楚,便不值一提吗?”
颂芝心中焦急,连忙上前小声劝道:“娘娘,今日乃是晋封大喜的日子,别被小人扰了心绪。”
“大喜?”华妃忍不住冷笑,手中谕旨都险些拿捏不稳,“本宫本以为皇上知晓我的心结,肯顺着我的心意,如今看来,终究是本宫痴心妄想。纵然升了贵妃又如何,依旧不能动齐月宾分毫。”
年世兰只觉得皇上偏心端妃,全然看不见自己多年郁结,满心只剩不甘与怨怼,丝毫不曾深思这两道旨意,背后的层层算计。
深吸一口气,年世兰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冷声道:“别以为搬进永和宫,便能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