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翻着敬事房的记档，目光扫过纸上的侍寝时日，抬眼看向身侧坐着的华贵妃，语气听不出几分喜怒。

“华贵妃独承雨露，宫中其余姐妹承宠的时日加起来，尚且不及你的一半，果真是妹妹最得皇上圣心。”

年世兰放下手中茶盏，唇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眉眼间荣光难掩：“娘娘真是说笑了。皇上觉得臣妾侍奉尚可，臣妾自然要多多尽心伺候。”

这番暗含锋芒的挑衅，换作往日，皇后都能从容从容化解。更何况如今她身怀有孕，心境更是稳如磐石，不会轻易被牵动情绪。

皇后轻轻抚了抚小腹，温声缓缓开口：“有妹妹尽心侍奉，本宫自然放心。只是妹妹恩宠这般深厚，也该趁着这份圣眷，早日为皇上添一位小皇子才是。”

一句话轻悠悠落下，精准戳中年世兰心底最深的伤疤。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口骤然一紧。

这么多年她日日盼着子嗣，可一直求而不得。反观皇后，倒是要老蚌生珠。

忍住攥紧绢帕，强压下翻涌的酸涩，勉强维持面上矜傲。

“可不是嘛。”齐妃笑着接话，“不过，如果只是一个公主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年世兰本就被皇后刺得心中生疼，闻言直接迁怒。眼底掠过一丝冷戾，唇角扯出一抹嘲讽来。

“齐妃这话差了。若是生下聪明伶俐的皇子，自然母凭子贵。可倘若生个呆呆笨笨，不讨皇上欢心的，反倒招人嫌。况且子嗣之事自有天命，强求不得。不像齐妃姐姐，已有三阿哥傍身，自然能够从容品评皇子公主。”

年世兰直直将话怼了回去。

齐妃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一时竟想不出话来辩驳。

将齐妃噎住之后，年世兰旋即转过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身侧的皇后。

“话说回来，皇后娘娘身怀龙裔，不知腹中这一胎是皇子还是皇女？只是无论男女，但愿不要像他们三哥一般就好。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啊？”

轻飘飘一句话，让殿内气氛骤然一静。

皇后指尖轻轻一顿，抚在小腹上的手缓缓收回，面上依旧是温和沉静的模样。

“贵妃说笑了。孩儿品性如何，终究要看日后教养。不论皇子皇女，只要平安康健，便是本宫最大的心愿。”

剪秋立在皇后身后，心头微紧，暗暗提防。

“就是！”齐妃脸上登时涌上不忿，往前微微倾了身子，嗓门不自觉抬高几分，“而且像他们三哥怎么了？三阿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哪里不好？”

齐妃平时为人虽然愚钝了些，但身为母亲护着儿子的心，让她一下就听出年世兰话语里暗含的贬低，顾不上思量深浅，当即出声辩驳。

年世兰侧眸瞥了齐妃一眼，漫不经心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

“姐姐不必动气。健健康康只是最基本的，可身在皇家，单单康健哪里足够。能不能入皇上眼，能不能担得起名分，又是另一回事。皇后娘娘您说是也不是？”

齐妃一时语塞，憋得脸颊涨红，想要争辩，却嘴笨寻不出合适的言辞。

皇后淡淡开口，适时从中隔开二人。

“好了，闲谈几句，何须较真。齐妃疼惜孩儿乃是人之常情，华贵妃也只是随口一说。”

说罢，皇后重新看向年世兰，神色温润依旧。

“皇家子弟，各有造化。本宫只盼腹中孩儿顺遂降生，平安长大，其余的，不敢奢求太多。”

年世兰见皇后如此做派，也只冷哼了一声。

“到底是皇后娘娘，心性就是开阔。”

皇后不接她这一茬，只看向众人。

“聪明伶俐也好，笨笨呆呆的也罢了，要看怎么去管教。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皇后说这话时自然的看向甄嬛，“你们学着点莞贵人，多有福气啊。”

甄嬛被点到名，谦逊开口：“其实无论皇子还是公主，臣妾都喜欢，若能像淑和公主一样多乖巧啊。”

华妃忽然笑出声来，“齐妃你听听连莞贵人都知道，淑和比三阿哥乖巧多了。”

甄嬛赶紧解释，“齐妃娘娘，嫔妾并非这个意思。”

但护崽心切的齐妃，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孩子一来富察贵人的孩子险些没了，你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难不成你克了富察贵人孩子还不够，现在又想来诋毁本宫的三阿哥吗？”

皇后也没想到齐妃能说出这种话来，下意识看了眼年世兰，就见年世兰勾着唇，笑的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