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骤然一沉，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皇上为何会给甄嬛赐这个莞字吗？

但如今皇上居然要主动给甄嬛换封号，这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皇上‘宁’这个封号固然很好，‘可莞’号伴随莞贵人许久。当初皇上选定此封号，想来亦是一番心意，骤然更换，臣妾着实意外。”

胤禛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漫起一缕复杂思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初遇甄嬛，赐下“莞”字封号，内里藏着怎样的私心。

口上他只说是取自莞尔一笑，可心底深处，确是看着那张酷似纯元的面庞，不由自主将一腔对故人的念想，尽数投射在了甄嬛身上。

只是时日迁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记忆里纯元的轮廓，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淡去。

他渐渐看清，甄嬛与纯元，除却一张容貌有几分相像，内里性情截然不同。

纯元温和柔顺，骨子里带着浑然天成的悲悯大度。

甄嬛聪慧敏锐，心中自有主见，遇了事绝不甘愿一味退让。

往日那些让他恍惚的相似举止，静下心细细回想，大抵不过世家贵女，自幼习得的同一套教养规矩。

举止温婉、谈吐得体，这是宫中受过教导的女子，大多具备的模样，并非独属于纯元一人。

不知从何起，他所看到的只是甄嬛这个人，不再是从她的身上找故人的影子。

脑海中紫金之气翻涌，与蓝色的光晕，又将雾白色浸染了不少。

胤禛缓缓捻着手中的佛珠，神色沉静：“过往名号不必执着。自开春之后，宫中前朝便风波不断。便借甄氏册封的喜气，冲一冲吧。‘宁’字寓意安稳，恰是如今最需要的。”

皇帝的避而不谈，让皇后心中琢磨不透，心中波涛俱起，可因为有孕精力实在不济，浑身疲泛。

这一局她本只是想从齐妃手中，把三阿哥的抚养权给弄到手，日后若她生下嫡子，那有这个把柄，三阿哥也翻不起风浪。若是天不遂人愿生的是公主，那以后她的公主也有依靠。

只没有料到这件事会惊动皇上，而皇上居然真的，不顾及齐妃是三阿哥的生母，做了如此严厉的处置，将她所有的计划全部推倒，还让皇上疑上了她。

这一次她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胤禛抬眸瞧向皇后，“皇后，你怀着孕，不宜多思多忧，先回去歇着吧。”

“是，臣妾谢皇上体恤。”

皇后被扶着出了养心殿，胤禛看着皇后的背影眸色幽深。

下了轿辇，皇后神色具是疲惫。

剪秋扶着皇后坐下，担忧道：“娘娘可要叫太医。”

皇后斜依在软榻上，“传吧。”

翊坤宫，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指尖翻览各处采买账册。颂芝快步走入殿中，俯身低声回话。

年世兰指尖一顿，眉峰轻轻挑起，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是说，皇上令齐妃搬去春禧殿偏殿，茹素诵经为太后祈福，没有传召，半步不得外出？”

“回娘娘，千真万确。苏公公亲自送过去的，现在应该才回养心殿复命。“颂芝小心禀明，“奴才打听了下，养心殿对外只说是齐妃自愿替皇上尽孝，入春禧殿带发修行祈福，依奴婢看这分明是禁足。”

年世兰忍不住哼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诮，“齐妃这蠢货，这回究竟捅了多大的娄子，惹得皇上这般震怒，连三阿哥的情面都不肯周全了。”

颂芝略一思忖，轻声试探：“娘娘，奴才猜想，会不会和碎玉轩出事有关？”

年世兰懒懒的嗯了声，身子后靠，“那淳贵人现下怎么样了？听闻她误食糕点当场吐血，可救回来了？”

“发现的及时，太医全力施救，性命暂且保住了。”颂芝低声回话，“真是可惜，最后误食点心的是淳贵人。”

年世兰唇角笑意淡去，眸光沉了沉：“齐妃头脑简单，只听说夹竹桃伤胎，竟不知寻常人误食也会攻心。这下人证物证俱全，皇上能留她性命，已是看在三阿哥份上格外开恩了。”

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声道：“只是这般处置，倒让本宫意外。本以为皇后会尽力保全齐妃，没想到皇上竟会这么不留情面。齐妃如今搬去春禧殿，算是废了。”

颂芝小心开口：“皇后娘娘怕是也无力回天。再者皇上今日还有一道旨意，晋莞贵人为嫔，撤去‘莞’号，新赐封号为宁。赐淳贵人封号康。”

“宁嫔？”年世兰双眸眯起，满是不悦，“没想到倒让甄氏捡了个大便宜。”

“谁说不是呢？受罪的是康贵人，得了好处的却是那莞贵人。”

年世兰不悦，不过也理解皇上此举是为了安抚，但还是不爽，将册子合上扔在桌上。

“乏了，今个早些歇下吧，明个也能早些去景仁宫，瞧瞧皇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