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累了是不会停下来喘口气？」

「……泉泉是说，这七天里，诺子都以为自己在走去上值，却怎么都走不到头！？」

「你少挑刺。不然你以为恐怖片场有这么容易破局？」

「那你也不能让幻境里有猫啦！！！」

「……你怎么知道有猫的？」

「诺子都怕到咬我了耶！」

「……」泉子心虚地别过头，「那、那也是齐信不好，谁叫你在幻境形成的时刻丢猫进去的？不是我丢的我咋知道。」

齐信指着泉子在结印改动阵法的手：「那你是在做甚么啦？啊？明明就是泉子忘了将猫抽出来！！我可不客气了哦！！！」

「是你不早提醒我！」

「我是要怎么知道你们的术法怎么玩儿啦！！」

二人一直守到过了子时，清少纳言又走动起来。齐信正要起身去制住，免得她伤到，却又突然止住了脚步，而泉子的太刀已然出鞘，锋刃在透进的月华下闪过一道寒亮。

清少纳言的背后，趴了一只几近与人同高的雪白妖狐。

齐信让开了身，脸色肃然，双目紧紧地注视着直往竹棚外走的宫装女子。

待人与妖走出空旷之地后，泉子双手持刀举至头顶，从上斩落！

形如弯月的淡金术法自刃边击出，妖狐被从中一分为二，妖血四溅。幻阵同时破开，衣背半开的清少纳言向前一扑，趴跪在地上，宫装与长发被撒满妖异的血色。

腥臭霎时扩散。

狐妖身块落地，却是没死，一截往清少纳言袭去，一截往左跃，想朝旷野外逃。

「破！」

泉子清喝一声，法随言出，快要往阵锁上撞的半截妖狐被言灵及时击落。就着眼角余光，她沉腰转腕、挥刀横劈，另半只妖狐也在倾刻间身首分离。泉子疾走上前，一把扯起清少纳言，将她扔到竹棚下的齐信处。

灰黄的瘴气漫起，意欲笼罩泉子的灰眸，屏人呼吸。

她转手往左前臂上一刎，流泻的天女鲜血一泼，在友人身前划成护术结界。

迷雾之中，一小半的妖口破空袭来，被泉子反手以刀柄击成沫。膝撞飞踢，太刀一抛左手单执，刃芒追上，欲攀上白衣的妖爪亦在半空中被斩落。

「临、兵、斗，者……」

「不要……奴是被迫的……」狐妖哀声，化成重伤的绝色少年伏于地上恳求。

「——皆阵列前行！」白透的右手五指飞快地起出繁复的术印。

「——不要！奴百年未曾伤人啊————！！！」

虚空中现出五芒桔梗印，便要强压下去。然而，在术法作用之前，白狐妖已两眼暴突，黑雾蓦地自它的身周窜起，将其绞杀，吞其精血。法印的金芒于此际大作，狐妖的躯壳与欲逃的黑雾同被蒸发，消失于天地之间。

瘴气旋即清空，月华复流泻。

天女的灰眸映过已无踪迹的黑雾消散处。

染秽的白袖一拂，收刀入鞘，泉子转过身来，面向半塌竹棚下灰头土脸的齐信和清少纳言。

「你身上再无掣肘，帝后正在宫里共处一殿互为人质，」泉子说，「你有甚么就现在说吧，清少纳言。」

脸色剎白、妖血淋头的清少纳言，被齐信护在怀中，全身都在颤抖。

「……神祇伯，」却是挣开了齐信，她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泉子的身前，双目血红，「求您，救救皇后殿下！」清少纳言伏地叩首，打结的湿发摊垂，「求您，为国运计，诛杀附身皇后殿下的妖物！」

齐信上前扶起清少纳言，与泉子对视。

天命妖邪所附者，是皇后定子。

——女祸。

留式神打扫战场，三人起行回京。

他们先回人烟稀少的北戾桥邸休整，已得传信的道长早等在邸内。齐信跟着道长去了东厢的客房，而泉子拿不准清少纳言还受不受得了式神，便先留她在正堂的内室，由泉子帮着梳洗。

除开开口求泉子救皇后定子以外，清少纳言便再说不得其他，牙关打颤，双手抖得连衣带结都无法解开，肘膝的血痂与内衬都糊成了一团。她受妖邪侵扰多时，过于虚弱，泉子无法再朝她打下安神术式，只能亲自动手收拾，再将人塞到火炉前，用手板着她下颔迫其张嘴，将姜汤强灌下去。

先一步回来的齐信，向泉子点点头，便没再多说，只坐到清少纳言的身旁，用力握过她凉水般的手。

泉子和道长便将空间让给二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