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SHIKI当然没有听医生的话。

“暂停三个月”这句话在他那里大概只存活了四十八小时。第三天他就出现在了排练室，脖子上多了一个白色的护颈器，像一只被上了夹板的鹅。

“医生说的是‘建议’。”他对月见萤解释的时候，语气非常诚恳，诚恳到让人想打他。

“医生说的是‘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那是最坏的情况。”

“你现在就在往最坏的情况走。”她很生气。

YOSHIKI不说话了。他坐在鼓架后面，护颈器把他下巴托得很稳，脑袋被支架强行扶正。然后他拿起鼓棒，敲了两下。

月见萤站在排练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从便利店买的饭团，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任何决定。她把饭团往HIDE怀里一塞：“你劝劝他。”

HIDE接过饭团，看了一眼YOSHIKI，又看了一眼她，非常震惊：“你都劝不动，那更没人能说服他了。”

“他说得对。”YOSHIKI在鼓架后面点头。

“你闭嘴。”两个人同时说到。

之后YOSHIKI戴着它排练、戴着它上舞台，动作比平时收敛了很多，他没法像以前那样甩头，但每一下还是砸得很实。身体还在激烈晃动，只有脑袋摇不了，汗水顺着护颈器的边缘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下，护颈器跟着歪了，他烦躁地把它正回去，绷着脸继续敲。

有一次他自己说这样下去不行，HIDE说确实不行，TOSHI说可以给护颈器贴点水钻装饰一下，但被所有人无视了。

月见萤后来回想起来，1988年夏天其实过得不算差。

他戴着护颈器上舞台的样子虽然滑稽，但X的势头已经挡不住了。演出排得密不透风，上了好几次专访，粉丝管那个护颈器叫“YOSHIKI的白色项圈”，有人专门做了同款戴去演唱会，TOSHI在后台笑得直不起腰。

YOSHIKI本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他嫌丑，每次上台前都要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把护颈器调来调去，试图让它看起来别那么像医疗用品。另一方面他死活不肯摘，因为摘了就得停演，停演就意味着整个乐队的日程全部作废。

“你能不能至少睡觉的时候摘一下。”月见萤有天晚上说。

“医生说睡觉也要戴。”

“呵呵。”她质问，“你什么时候会听医生的话了?”

“这个听。”

月见萤把枕头拍得砰砰响。这个人还挑着听医嘱。

那段时间她自己也忙。NTT手机卖疯了，《东京少女》口碑一路走高，甚至拿了蓝丝带新人奖。颁奖礼在东京一个高端酒店的宴会厅。

她到得不算早，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长枪短炮架着。月见萤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套祖母绿满钻首饰。经纪人跟在她旁边，一路小声提醒：“笑的时候别太用力，记者拍特写会显得假。上台之后先看颁奖嘉宾，再接奖杯，别急着说话。”

“我知道了。”

“还有，如果记者问恋情——”

“没有恋情。”她说，“最近都在工作。”

经纪人点点头。

第二天她和YOSHIKI一起看了颁奖礼的录播，两人在电视前一起评判各位艺人的穿搭，等她自己被记者围堵的时候，他不高兴了：“我是什么，工作？”

“你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月见萤把遥控器放下，盘腿坐在沙发上，侧过身看他，“如果被媒体知道，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很难跟他解释这件事——不是说YOSHIKI听不懂，而是他根本不在乎。他不介意被拍到，不介意被写，不介意粉丝怎么想。他在台上脱衣服、砸鼓、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从来不问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