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推开我之前。
他臭着一张脸,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而我在他开口之前,‘哇’的一声又哭了。
因为我看见肌肤下面细密的、仿佛呼吸的鳞片。
***
悟把我按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摁着我的肩膀,耳朵还泛着红晕,扭过脸不肯看我,杰站在我的身后,垂落睫羽温柔地替我吹着头发,吹风机嗡嗡的声响遮盖住了我血液里怪物越发吵闹的嘶吼。
因为这间房间里只有两张床,所以睡觉的时候就变成了我一张床,本来杰把床让给了悟,悟说是兄弟就同患难……然后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睡上了铺在地上的榻榻米。
我从床上翻下来,指了指床,示意他们两个去睡床,我来睡榻榻米,反正本来就睡习惯了。
最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我们把两张床拼成了一张大床,我像个犯人一样睡在了中间,被塞进了被子里只许露出来一个脑袋。
我们上床的时候,东京铁塔还没有熄灯,没有拉着的窗帘正对着橙红色的塔身。
悟侧过身背对着我,我看一眼东京铁塔,又看一眼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睡觉的时候背后锁骨凸出的线条煽惑而显眼,后脑勺头发毛茸茸的,我下意识伸手想摸,却在指尖触碰到他头发前停了下来。
他大概不会喜欢我摸他的头发。
我慢吞吞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背过了身。
杰睡在我的另一边,他也是背对着我的姿势,睡着的时候丸子头散落着,黑色的头发像墨色的瀑布蜿蜒着铺散开来。
然后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的一瞬间,莫名其妙的,竟然又想起了我的哥哥。
也许因为我从来不会看着他的背影睡觉,如果他来陪我的话。
也许因为在那里至少我的怀里会抱着那只小海豚。
我的小海豚还好吗?
它也会想我吗,就像我想哥哥那样?
我依然不懂相遇和相守的意义,如果结局注定是离别。
我很小声地啜泣着,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不让自己的眼泪把他们惊醒。
在这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哭了。
也许因为浑身上下骨头被悄无声息撕碎的痛,血液被点燃的疼,也许是因为我想哥哥了,也许是因为五条悟背对着我,而一直到这一刻他还从未开口唤过我的名字。
在我不小心吹出一个鼻涕泡的时候,顶灯被‘啪’的一声打开了。
五条悟把我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用湿纸巾胡乱擦着我被泪水糊满的脸颊:“好啦别哭了小鬼,我和杰已经商量过了,如果过了明天的日落,那个时候就是48个小时了吧?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是现在的状态,没有彻底咒灵化,就让你插班来东京高专就读好了。”
“不过,事先说好,老子是绝对不可能和你结婚的。自由恋爱,自由恋爱你懂吧?”
他低头,用那双蓝莹莹的瑰丽的眼睛看我。
我点了点头,在他别过头的那一瞬间,轻轻地伸手抱住了他。
是16岁的少年人,骨骼还没有完全长成,虽然已经像竹子一样高挑的不可思议,是要我努力仰头才能看见他绮丽面孔的存在,但是依然还是精瘦的,我的面颊轻轻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的锁骨硌着我的面颊。
他在僵硬了一瞬间后慌张的把我推到了一边,杰的方向,然后跳下了床,脖颈和面颊被红晕染的像大家闺秀被恶徒非礼的模样。
“都说了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这家伙真的是要气死我了!”他这样说着,突然冲去了厕所,然后我见了一阵哗啦啦的淋浴声。
我懵懵地看着坐起身的杰,杰低头看着我忽然开始笑。
“其实悟也没有谈过恋爱呢,萤酱。”
诶——?
然后杰笑眯眯的开始和我聊着以后,说起我到时候,明天以后,和他们去高专上学以后的日子。
仿佛我们真的还有明天以后。
我叹气,躺在了杰的膝盖上,就像曾经的雨天里躺在哥哥的腿上。
我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然后抓下来一大把。
杰的话音戛然而止。
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曾经给我讲过希腊神话。
我已经忘记了妈妈的面孔,在她走了以后。但是我还记得神话里头发是嘶嘶作响吐着芯子的蛇的美杜莎。
真的快要没有时间了。
五条悟关掉水龙头的时候,零点的钟声正好响起。
也许他们听不见毕竟那太遥远,可我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浅草寺响起的钟声空灵而宏大,回响在寂静的空气里,和噼啪落地的雨声一起浸湿着这座城市。
杰愣了一下,然后起身用浴巾抱住我的头,在我后脑勺的地方很认真地打了个蝴蝶结。
“萤酱不管什么样都很漂亮呢。”他眉眼弯弯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