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在楼上忐忑不安地等着,不知道钟昀会和钟觉聊什么。而钟昀对他说过的话,每个字都像咒语一般,在脑子里不断盘旋回荡。
二十分钟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从逸推门出去,看到了一步步走上来的钟觉。
钟觉抬头。
他的视线变了,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平静、理性,如同深山里的一汪深泉。风吹不到,雨落不下,静得像是透光的黑曜石。
从逸问道:“钟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钟觉摇摇头。
从逸嘴角一僵,想问他:“是不能告诉他,还是不想告诉他。”可这样的话说出口,只会让钟觉痛苦。
从逸轻吸口气,上前拉着他手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钟觉依旧是摇头。
从逸又道:“不想说就别说了,这个时间……要不要去看会儿电影?”
钟觉点头。
看的还是《怦然心动》。
从逸陪着他看了十多遍,再好的片子也会觉得枯燥犯困。
钟觉看得很认真。
在看到男主丢掉女主送来的鸡蛋时,他轻声喃喃了一句。
从逸从昏睡中清醒,看向他:“你刚说什么?”
钟觉笃定道:“他不尊重她。”
从逸附和道:“没错。”
钟觉又道:“所以她不喜欢他了。”
从逸看向片子里决裂的男女主。这一段剧情所表达的没有钟觉以为的那么简单,喜欢不是在某一刻忽然消失,是一点点失望后试图将自己拔出来,可拔出的过程不代表不喜欢,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做到放下,更是未知数……
不尊重等于不喜欢,这个公式太过简单,可更复杂的东西又怎么该去用语言描述清楚。
从逸只能点点头,给钟觉以鼓励。
“逸哥。”钟觉转头看向他,“去玩荣光吧。”
从逸一怔。
钟觉:“去吧。”
从逸眼睫颤了颤,说:“我已经答应你了。”
钟觉:“我不讨厌了。”
从逸:“……”
钟觉的记忆力很好,他总能将从逸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你说的是,‘你讨厌的话,我就不碰了’。”
他现在不讨厌了,那么从逸就可以去碰了。
从逸问他:“为什么又不讨厌了?”
钟觉:“……”
从逸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在他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说:“好了,我们看电影。”
钟觉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三天,钟觉从一个极端又到了另一个极端。上个周,他黏从逸黏得恨不得把他装在眼睛里、握在手心、贴在后背上。
这三天他的视线不再到处追着从逸,也不需要从逸给他递牙膏牙刷,不需要从逸夹菜递水,不需要从逸开车门,不需要从逸拿书包,更不需要从逸牵他手。
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非要抱着从逸才能入睡。
他恢复了惯常的睡姿,圈圈在右侧,从逸在左侧,两人中间还能放下一个人。而他平躺着,双手交叠在小腹,睡得安稳、宁静。
钟觉在冷落他,这是从逸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第四天,钟觉从他手中拿过作业,指着电脑说:“去玩。”
从逸不松手,用胳膊肘压着自己的作业:“我自己做。”
钟觉说的是陈述句:“你想玩荣光。”
从逸不出声。
钟觉歪头看他:“为什么不去做想做的事?”
从逸干咽了一下,看他:“我……”
钟觉耐心等着,没有下文后他主动道:“我没有喜欢和不喜欢,做作业对我来说和吃饭喝水没区别。”
这话像冰针一样,密密麻麻刺在了从逸的心口上。
从逸执拗道:“你说过,讨厌荣光。”
钟觉喃喃着:“我真的讨厌吗?”
这反问,让从逸哑然了。
钟觉没有再试图争他的作业,而是起身来到了电脑前。
他十多天没碰过荣光了,这会儿开机,登录,鼠标落在训练营时,他点击了匹配界面。
从逸蹙眉上前按住他握紧鼠标的手,想要关了匹配界面。
钟觉抬手,将他的手隔开了。
从逸:“……”
钟觉没说什么,盯着屏幕的画面。
他这个号从没匹配过,这是第一次有了队友,也有了对手。
匹配的画面和在训练营时有很大的不同。
钟觉本就白皙的面庞,像褪了色的瓷片一般,苍白无光。细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沾湿了漆黑的发丝,顺着姣好的面颊,大滴大滴滚落。
从逸着急道,试图将他从电脑前拉走:“别勉强自己。”
钟觉声音低哑:“别碰我!”
从逸的手僵住。
钟觉死死盯着画面,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
画面里的角色迟钝僵硬,如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笨拙地前进,残忍地被击杀。
画面暗下来,聊天框里弹出一连串的骂声。
“这打野在搞什么?开局就送一个。”
“靠,又匹配到傻逼了。”
“这低端局真是没法玩,对面是炸鱼的,我们这是一地臭鱼烂虾。”
“不会玩就别抢打野位啊,脑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