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宋颂晃了晃手机，屏幕的申请书上盖着一个鲜红的“批准”。

“不拿炸药把那里推平，万一留下污染怎么办？”

“真的要炸吗？”

“看她那个架势，如果我们搞不定那个地方，她应该是真的想用爆炸洗地。”开车的蓝乔茵抽空瞥了一眼视频电话里忧心忡忡的林安仁，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车道上，“你直接报告吧，旁边这男的也不算外人。”

“谁是这男的！？”

“咳……夏远星临走前明示我互助会里出了内鬼，我查了半天没查到什么信息，但是在医院的出勤表和监控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林安仁很有眼色地忽略了这段争吵，他知道事态紧急，蓝乔茵也只喜欢简洁的汇报，便直接说出了结论，“去世的陆医生在用我们的手术室给猫狗做实验。”

“……”

“……”

“不可能！我没有！”被点了名的“死者”，现在的陆鹦鹉愤怒地踩着屏幕，平淡无波的机械音愣是让它敲出来的感叹号搞出了些震惊的味道。

“谁？怎么还有东西在说话？”扬声器里突然出现的，未被介绍的嘉宾声音吓了林安仁一跳，但面对质疑，手握证据的他也是相当理直气壮，“我可没说谎啊，咱们医院监控备份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不可能有人篡改的。”

“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是那个伪装成陆医生的。”宋颂手忙脚乱地按住扑腾的陆鹦鹉，把它递到摄像头前，“给你介绍一下，陆医生在这里。”

“……没可能。”林安仁没见过宋颂，不知道宋颂到底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说正经的，只在视频那边摆手，转动电脑屏幕指着时间的标识，“你看这都是两个半月前的视频了。”

“你等一下……？”宋颂眯起眼睛，凑近屏幕，“这只好像就是箭头。”

“小伙子眼神确实不错。”林安仁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判断，“我用医院的软件对图片进行了对比，手术台上的猫和蓝小姐发给我的图片里的那只猫是同一具尸体，最后骨片贴合的位置也丝毫不差，但没经过检测，所以我不能确定，陆医生做的这台手术用的骨片和今天那只金毛犬身上的是不是同一种。”

“你说同一具尸体？”宋颂皱起眉，人往手机屏幕那边走，手里安抚鹦鹉的动作也没停下，“那个视频里的陆医生给猫做手术的时候猫就是尸体？”

“对，他切割的时候有很明显的尸僵。”林安仁确认了这点，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最开始以为是蓝小姐家族里出了什么叛徒，但是他后面的行为让我觉得这不是食尸鬼的技术。”

“因为我也参与过蓝家的项目，对食尸鬼的技术有所了解。”林安仁点击屏幕，将截取的录像放给宋颂，“他将猫活动时会发生移动的关节一一拆分，然后再重新用线穿起，这个像是做木偶的行为更倾向于控制，食尸鬼只会认为这种行为在亵渎□□，他们更倾向于血肉的自主活动，不会这么做。”

“你是觉得，陆医生是赶尸人的后裔，或是什么邪门的傀儡师？”

“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颂，陆医生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听出了陆鹦鹉的崩溃，蓝乔茵出言打断了宋颂的胡乱猜想，“有一种东西也可以随时侵入人的大脑，控制人的行为……其实我们都想复杂了，能和那位扯上关联的也只有它。”

“……”

“你说得对，蓝乔茵。能崇拜那个脏东西的，只有夏盖虫。”赛巴卡在后排冷笑，“我们最好祈祷它不要盯上夏远星的大脑，那会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

……

勾勒法阵的血色光芒直冲棚顶，又似缥缈的红纱般重新垂落。夏远星牵着怪物的手站在中央，他们相对而立，僵硬畸形的手搭在柔软脆弱的手上，那架势像是要跳一场交际舞。

可二人并未起舞，夏远星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态，默念着赛巴卡交给他的咒语，向着庇护他，垂怜他的巴斯特祈求。

请祂治愈面前这个人类。

在发现这个怪物的智力几乎和幼稚园小孩等同后，夏远星就意识到这家伙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一年前导致母亲死亡的凶手。这个已经堕落成怪物的人类对他来说是死是活没有区别，干了什么事要怎么审判也是调查员组织的事。

但这家伙还残存着一点点人性，假设能恢复他的神志，他就有可能问出操纵他的幕后凶手到底姓甚名谁，做了什么，组织有多大，贼窝在哪里。

为了让它站在这个净化法阵里，夏远星把自己在动漫社出演龙套时的演技全都搬了出来，总算是糊弄住了这家伙。

他看着怪物身上那些陈旧干瘪或是有些腐烂的皮瘤，逐渐从作为核心的人的身上剥离，尖锐的指甲回缩，逐渐露出了原本身为人的躯干——只是没有皮。

然后夏远星听到身后传来咔嚓的响声。

原本紧闭的仓库大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缝隙中缓慢地挤进来一个人。

“向老板……”

听到夏远星那透露着“果然如此”意味的叹息，挤进门的向戈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般，直腾腾地踢着两条腿，径直来到夏远星法阵之外站定。

他看着夏远星，脸上的肌肉被嘴角牵动，不断上提，朝着夏远星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然后定格在一张眼神毫无波动的诡异的笑脸上。

“你好。”

涎液随着他牙齿一张一合发声的动作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声音也怪异地让人觉得像是从喉咙里播放的录音。

“再见。”

随着这声道别，夏远星瞬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