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四散尖叫逃命。

凯特顾不上风暴中央的勇者，他断定无人能在这样大的风暴中存活，慌忙朝城主府赶去。

或许计划得提前。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艾拉在米蕾的保护下退到安全的地方，时刻关注凯特动向的白骑士向她报告，她瞥了眼消失在风雪中的凯特。

命令米蕾跟上他。

卡尔差点被卷入风暴，他扒拉高台边缘，回头望去，随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失声喊道。

“伊莎娜！”

那风暴中央隐隐约约浮现的人影跪坐在地，痛苦地捂着脑袋，卡尔认得那是谁。

他艰难用剑支撑自己站起来，然后没有半分犹豫，果断转身，一步一步朝莉娅走去，霜雪模糊他的视线，掉落的冰锥拦截他的去路。

太吵了。

莉娅想。

太难受了。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头痛又犯了……是本体在被灼烧，诞生地……诞生地……

好想彻底释放力量，把平时积攒的全部魔力都耗尽，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这里不是个适合释放力量的好地方，魔力更需要留在必要的时候。

快要完成的法术此刻也乱成一团，大部分冰锥都如她所愿笔直朝空中的希望之花而去，刺破长空，一下又一下穿透希望之花外围的屏障。

直到将屏障彻底击碎，刺入花苞里面。

白银城最外围的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疯狂地躁动。

剩下摇摇晃晃的冰锥完全偏离设定好的方向，自由刺向四周，有的朝法师们袭去，有的削去半个高塔，有的连自己主人都攻击。

毫不留情刺入莉娅的身体，划破莉娅的脸颊，冰是死的，痛是真的。

渗出的鲜血染红雪白的地面。

莉娅跪在轮回的彼岸，失败，失败，还是失败，血红淹没她的一切，最后留给她的只剩孤寂黑暗。

【死亡注视着你。】

【死亡认为你应该学会接受。】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

莉娅的眼角流出血色泪水，又迅速凝结成冰，开满彼岸花的轮回路也下起大雪，自莉娅来后，这雪再没有停过。

她忘记太多事太多人，唯独只记得……

一定要拯救伊莎娜。

伊莎娜，伊莎娜，伊莎娜，伊莎……

风暴越来越大，似乎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广场尖叫不断，炽热的火星被风甩出，咬上人们的衣摆，融化覆冰的地面。

饶是艾拉也露出苦笑，她可没料到勇者说的做好准备是这个准备。

白骑士焦急地让她撤退，这里实在太危险，法师们还没放弃，被冰锥刺伤也要憋个大的弄死勇者。

艾拉却严肃拒绝，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一切以白银城的居民为先，所有白骑士先去疏散受难人员撤退。

她高声安抚众人的情绪，说她会与大家共进退，不用担心，白骑士会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卡尔一瘸一拐，挨了几块吹过来的石头，到现在脸还疼，他大喊勇者的名字，试图唤回她的理智，他从未见过伊莎娜这副模样，心中奇异地涌起一股愤怒。

他举起誓约与勇气之剑，对准仍旧想要接着施法的法师。

精灵赶到时，现场早已乱作一团。

红焰惊呼，指着高空上的希望之花，大喊寒冰绝对躲在里面。

西亚诺斯根本没心思去听，从来到这里开始，他的所有目光都被风暴中央的队长吸引，几乎是不由自主，心脏想要跳出胸腔，奔向大海。

这场景有些太熟悉，让他想起和队长的初遇——队长以为的初遇。

西亚诺斯没有丝毫犹豫，收起羽翼，垂直从半空降落，在红焰震惊的目光里，跳入风暴之中。

他可没有龙族那样皮糙肉厚，相反，精灵的身体很脆弱，刚坠入风暴裸露出来的皮肤就被割出一道道深深入骨的伤痕，便宜买的衣服也不堪重负，变成破布碎片。

自然是疼得要命，精灵却一声不吭。

他单膝下跪，伸出双臂，缓缓捧起莉娅的脸，炽热的，滚烫的触感灼烧他的手心，他看见她脸上的血色冰霜，看见她烦躁的眉眼，看见幽深愤怒的海洋，没人能够忽视这股愤怒。

精灵双手泛出治愈光芒。

他轻声呼唤:“队长。”

莉娅的眼神有些失焦，张了张嘴，没能叫出精灵的名字。

于是精灵又说:“没事了，我在的。”

或许他的能力就是为了此刻而生的也说不定，这份被他厌弃的力量居然发挥了令他惊喜的效果，精灵感到庆幸。

他想。

至少在此刻，她是需要他的。

莉娅反手抓住他的双臂，力气极大，反反复复，暴怒地压着眉，咬牙低喃，断断续续吐出不太清晰的字句。

“伊，伊，救……回，回家。”

她的五指嵌入精灵的手臂，力气不加收敛，留下刺目的灼痕，精灵闷哼一声，扯出安抚的笑，任由她愈发用力。

风暴渐渐变小。

莉娅眨了眨眼睛，眉眼浮现出一点疑惑:“西……西亚……西亚诺斯?”

随着她完整地叫出精灵的名字，精灵真心实意地笑了，身体向前，跟她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回拥她。

“队长，马上就会没事了。”

额头相触的地方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光芒裹住莉娅，让她眉头舒展开来，浑身暖洋洋，只是她伸出手，沾上一点血迹。

她惊愕地注视遍体鳞伤的精灵，那可怖的伤痕，是风刃割出来的，那风暴是她制造出来的。

西亚诺斯闭着眼:“没事，队长，不用担心我。”

“我死不了，多重的伤都死不了，所以没事的。”

“可你会疼啊……西亚诺斯，足够了。”

莉娅后退，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让精灵治愈自己。

精灵愣了愣，额头逐渐消失的灼热触感让他怅然若失，他低头看了眼狼狈的自己，上半身勉强挂着几片破布，其他部分简直惨不忍睹，贪便宜的下场。

他展开巨大的羽翼，那是莉娅第一次看见他的翅膀，雪白的翎羽，没有一丝尘埃，每一根羽毛都那样恰到好处，颇具美感，很美，美得毫无温度，让莉娅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西亚诺斯眸光微闪，不自然地回避她的目光，伸手虚虚遮住她的窥探：“别看我的翅膀。”

话虽如此，他却缓缓合拢羽翼，将他和队长裹在其间，翅膀里面的空间也很大，精灵一直不肯直视莉娅。

“你的眼睛……”见莉娅呆呆地盯着他看，西亚诺斯忍不住提醒。

是蓝色的。

是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