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紧紧贴在门后若无其事偷听的卢比安除外,他看不见白银城上空金线勾勒的画面,隔着大门,里面的声音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他忧心忡忡,为自己以后的工作。
“一点血,只需要一点点。”凯特强调。
里奥站在阴影处,神色不明,重复道:“只是一点点血?”
“对,我亲爱的儿子,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重要,于我而言,你比这座白银城都要重要。”凯特突然开始夸起里奥。
里奥笑了笑,拉开一旁的椅子,对凯特做了个“请”的手势,顺势为凯特倒了杯茶。
“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如此重要,我以为……你会觉得艾拉比我更有用,我……”里奥的语气变得低落。
凯特欣慰地接过里奥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艾拉跟你比算什么,无论是兰斯、莉莉安……在我的眼里,跟你没法比。”
处刑台下围观的居民面露不忍,隐秘地看了眼忙碌的艾拉大人,希望她什么都没听到。
就算是他们也觉得凯特城主的话太过伤人!
忽然,凯特面色一变,重重放下杯子,眉头紧锁,瞪向里奥:“你在杯子里加了什么?这和我平时喝的味道不一样!”
他大步起身离开椅子,拔出佩剑指向里奥。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合不拢嘴。
里奥淡淡地掀了掀眼皮:“父亲,你在害怕什么?我只是加了一点调香的,这茶味道太淡了。”
凯特半信半疑:“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他摸了摸喉咙,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里奥拿出匕首,问他:“父亲,是要我的一点血,对吧?”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知道…… 一切都是为了白银城的明天。”
里奥答应得如此轻易,不禁让白银城的居民心生感动。
“还以为里奥大人一点都不关心白银城呢……”
“就只有我想知道凯特城主到底需要里奥大人的血做什么吗?”
凯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是的,一点血,心尖血。”
“心尖血?”里奥皱眉,他握住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是这里的血?”
凯特呼吸急促,强忍住上手的冲动,不停点头:“对,就是那里,往那里戳,一点点,我亲爱的儿子,只要有了那滴血,就能拯救白银城!”
他拔高声音,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里奥微笑,在他的注视下将匕首往心脏推进,直到刺破面料昂贵层层堆叠的绸缎,在鲜红的血渗透出来之前。
他停住了。
凯特催促他:“快啊,我亲爱的儿子,快啊,时间不等人,唯有消灭勇者,白银城才能重得安宁!”
里奥问他:“父亲,容许我提一个问题,白银城,你打算让谁继任?”
凯特果断回答:“你!”
里奥又问:“艾拉怎么办?”
凯特不耐烦道:“死了就死了,合该如此,城主之位本就沾满鲜血!”
白银城的居民有点不忍心听下去,他们交头接耳,大声地吵嚷,试图让凯特的声音无法传入艾拉大人耳中。
心底埋怨里奥大人为何一遍又一遍让艾拉大人蒙受凯特城主的羞辱。
可里奥没有停止发问。
“所以,舅舅也是这样死的吗,亦或者我的……爷爷?”
里奥旋转刀柄,在凯特紧张的注视里,缓缓往里戳。
凯特只觉得他怎么戳得这么慢,恨不得亲自上手,大脑不假思索回答:“谁让他更看重大哥呢,如果我不杀了大哥,我只有死路一条,我以为大哥死了他就会承认我……”
“哈,他竟然说宁愿传给其他人都不传给我,我明明是双子中活下来的那一个,难道要我杀光格恩家族的所有血脉吗,既然如此,谁不同意我继任城主,那我只好让谁先去死!”
凯特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时已经晚了,他面露戾气,终于反应过来,沉沉看向里奥:“你在套我的话?”
那杯茶里加了……凯特气血上涌,咬牙切齿:“你根本没想给我心尖血!”
转瞬他又发出大笑:“知道真相有什么用,本来想让你不经意地死去,那样什么痛苦都不会有,你偏要激怒我,你偏要激怒我!”
凯特大吼:“从前你就这样,谁不说我对你偏心,你却不领情,你不把我对你的好当回事,你知道我对你付出了我全部的耐心!”
里奥也吼回去:“别搞得自己很爱我的样子,你不过想让我死!这种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凯特怔住了:“什么,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而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处刑台下,白银城的所有人都惊得说出话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样听到了城主秘辛,会被砍头的吧?
艾拉高声怒斥画面是诅咒作祟,命令白骑士驱散居民,让他们回到自己家中去,可该看的都看了,为时已晚。
他们龟速离开,频频回头,想知道凯特城主究竟为什么想让最宠爱的小儿子里奥去死。
凯特城主如他们所愿说了出来。
“那怎么叫去死呢?我亲爱的儿子,你说得太难听了,我只是想让你继承我的意志,你也清楚以你的能力根本担任不了城主之位!”
“代价是你会失去自己的记忆,仅此而已!”
众人听得迷迷糊糊,什么叫继承意志会失去自己的记忆?
里奥笑得讽刺:“说那么好听,不就是想占据我的身体……”
话音未落,凯特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冲了上来,抓住他的匕首往里刺,鲜血渗透布料,滴落在凯特的手腕上红色珠串上,珠子大放异光。
细细的金丝线也显现出来,缠绕在两人之间,凯特阴狠地笑了:
“里奥,你还是不够狠,下药的时候你就该毒死我,你有机会的,你不该给我可乘之机,就为了说这些废话,你也不该把卢比安赶出去,那时候你就意识到什么了,对吧?”
“可惜啊,终究还是太年轻……”
长长的一声叹息,画面的最后,定格在里奥脸上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