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一的桥建好的那天,林弦结婚了。
新郎叫周牧,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师——字面意义上的建筑师,设计房子、桥梁、商场的那种。他在新宇宙里认识了林弦,当时林弦正在为一个社区设计一座"会呼吸"的房子——用弦晶作为建筑材料,让房子能够根据居住者的情绪调节温度和光线。
周牧不知道林弦的过去。不知道她曾经是一个预言者,不知道她死过一次,不知道她……是我的徒弟。对他来说,林弦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喜欢在设计图纸上画弦晶图案的女孩。
"师父,"婚礼前一天晚上,林弦来到我的公寓,"我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一切。"她坐在我对面,手指绞在一起,"紧张他知道了真相会害怕。紧张我……不配得到幸福。紧张……"
"紧张什么?"
林弦看着我,眼睛里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恐惧,是脆弱,是某种……小女孩般的无助。
"紧张……我会像他预言的那样,再次死去。"她说。
我愣住了。
在新宇宙里,林弦失去了预言能力。她看不到未来了。但……"像他预言的那样"?谁的预言?
"谁的预言?"我问。
林弦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七杀。在他死前。他……看到了我的未来。"
我的心猛地一紧。七杀的死亡,是我心中最深的伤口之一。那个曾经的杀手,后来的父亲,最后的……老师。他在新宇宙里活了三年,然后自然老去。我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停止。
但他没有告诉我,他看到了林弦的未来。
"他说了什么?"我问。
"他说……"林弦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我会活很久。很久很久。久到……看到宇宙终结。但他说,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会看到一个人。一个……'从所有维度同时走来'的人。那个人会问我:'你后悔吗?'而我……"
"你会说什么?"
林弦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在闪烁——不是预言能力的副作用,是泪光。
"我会说……'不后悔'。"她说,"七杀说,我会这样回答。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教会了我,选择就是答案'。"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骄傲。这个曾经在我的预言中死去的女孩,这个曾经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孩,这个……我的家人。她学会了。她真的学会了。
"林弦,"我说,握住她的手,"七杀的预言……在新宇宙里,不一定准确。新宇宙的规则是……可能性,不是确定性。你可以改变命运,你可以……"
"我知道。"林弦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勇敢,有某种……成熟,"我不害怕预言。我只是……想告诉你,师父。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选择就是答案'。"她说,"这是你教我的。也是……我想教给别人的。"
婚礼在杭州的一个小型教堂举行。不是那种宏伟的哥特式教堂,是一个改造自老厂房的空间,墙上挂着周牧设计的建筑图纸,地上铺着白色的弦晶碎片——林弦坚持要用弦晶做地毯,她说这样"每一步都走在星光上"。
来宾不多。苏晚来了,穿着校服,手里捧着一束自己采的野花。莉娅来了,带着她的"弦晶-生物混合体"女儿——一个有着蓝色眼睛和银色头发的小女孩,她会在弦晶地毯上跑来跑去,每一步都留下发光的脚印。陈十一来了,站在教堂的最后排,穿着灰色风衣,没有戴金丝眼镜——他说,在新宇宙里,他不再需要"伪装"。
而我,站在林弦身边,作为她的"家人"。
"师父,"她在走红毯前,突然转过身,看着我,"今天不要讲物理。"
我笑了。"不讲。"
"不要分析弦晶的共振频率。"
"不分析。"
"不要……"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不要哭。"
"我尽量。"我说。
婚礼进行曲响起。不是传统的管风琴,是周牧自己谱写的曲子——用弦晶的共振频率作为音符,翻译成钢琴可以演奏的旋律。听起来像风铃,像海浪,像……宇宙的心跳。
林弦挽着我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周牧。弦晶地毯在我们的脚下发光,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师父,"她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说,"我有了妹妹。"
"什么?"
"在周牧的家族里,"她说,"我是最小的。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或者……一个可以照顾我的人。但现在,我发现……"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某种我无法解读的东西——是感激,是爱,是某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