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瑾大惊失色,指着林棠道:“你,你难道听了兰香一番胡话,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林棠赶忙摇手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有点好奇,菊瑾姐姐你忘了,我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菊瑾松了口气,“是啊,我把这事忘了。”而后又猛地抓住林棠的手说道:“林棠,兰香不听我的,你可要听。为人妾室,与奴婢无异,既要伺候主君,还要在主母面前伏低做小,自己能不能生孩子都要看主人的脸色,即便孩子生下来,也不能养在自己身边,不能叫自己母亲,若是惹了主人生气,便可被随意打骂,转送,买卖,一生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你切记,千万不要自甘轻贱,轻为他人妾室!”
菊瑾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入林棠的耳中。林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语气和话语里透出的森然寒意惊得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争执或抱怨,她第一次从旁人的言语中,窥视到了这个朝代后宅女性生存境遇的冰山一角,一种被规训、被吞噬、在无声中挣扎乃至湮灭的残酷真相。
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后背霎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凉风一吹,寒意便浸入了骨髓。
“我,我记住了。我不会的。”林棠声音颤抖,眼中恐惧,菊瑾恍然惊醒,意识到吓到了林棠,转而拍着林棠的手安慰道:“你别害怕,你是个看的明白的,只要自己不走错路,将来为自己攒一笔嫁妆,求老夫人给个恩典出府,正正经经地嫁人是再好不过了。”
“嗯!”林棠用力的点点头,但却心中暗道,即便是嫁了人,也还是看男人脸色过日子,与其受人磋磨,不如多赚点钱,找个地方自己过活。
自这一晚后,林棠默默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多攒银子多赚钱,之后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就出去自己开个裁缝店,重新做老板,若是没有,便还是在赵府做工,或者拿着银子置办个宅子,接些散活,怕是也饿不死自己。
心中有了更长远的目标,钱就显得更为重要起来,林棠的月钱是一两,偶尔老夫人赏赐或者府里过节过年给赏钱,一年下来,大约能有个二十两左右。
林棠默默盘算着,一年二十两,存个五年,一百两,到时自己或是开店或是买宅子,总归是有些本钱了。
有了本钱,林棠相信,她肯定能凭自己过上好日子!
林棠这边打算的热火朝天,菊瑾和兰香的关系却越发冷淡起来,菊瑾每每想找兰香说话,兰香便扭过脸去不理她,在老夫人面前还会收敛些,若是到了私下相处,便是一句话都不和对方说。
林棠见菊瑾伤心难过,实在看不下去,某天拉住兰香,将她拽到无人处,劝道:“你心里明白,菊瑾姐姐字字句句都是为你着想,你如今连话都不和她说,是想以后把彼此当个陌生人相处吗?”
兰香瞬间抬头反驳,“当然不是!”但随即又低下头嗫嚅道:“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是真的喜欢大爷。”
林棠想到之前菊瑾告诉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兰香听,最后问道:“且不说你能不能入大爷的眼,便是真的成了,你真的愿意接受这些代价吗?”
兰香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道:“赵家是清贵世家,若是随意欺辱,打骂妾室,传出去是会被其他人家笑话的,大爷如今是陛下看重的臣子,定然不会做那种苛待妾室的事。只要我能入大爷的眼,其他的就都算不了什么!”
林棠继续道:“那你不怕将来大爷娶妻后,主母容不下你?刻意磋磨你?”
听到这话,兰香立刻反驳道:“不怕!有大爷在,主母也不能越过他去!而且,”兰香脸上突然显出某种奇异的神色,嘴里喃喃低语道:“大爷未必不像他父亲,若我也能……”
“什么!”兰香说的太小声,林棠听不清楚,不自觉靠近了些。
兰香挥挥手,将林棠推远,“没什么!反正我愿意,你要是能让菊瑾姐姐不再说我,我就和她重归于好!”
说完,兰香拍拍屁股,径直离开了。
兰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林棠看着她的背景,感觉头都要痛起来。
无奈之下,林棠之好找了菊瑾,将兰香的意思告诉了她,菊瑾沉默不语,林棠也只好劝她想开,人生各有机遇,说不定兰香能过得好呢。
菊瑾摇摇头,却一字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