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凛去静安堂用膳,兰香和竹汐站在一旁伺候,老夫人见赵凛进食不多,问道:“可是今日的膳食不合口味?”
赵凛放下筷子,接过兰香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回道:“没有,是兵部事务繁杂,我心中牵挂,难免胃口不佳。”
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低声道:“族中子嗣单薄,成才者更是寥寥,你一人在朝堂之上,难免孤立无援。”
赵凛安慰道:“母亲不必忧心,当今圣上圣明,儿子尽忠职守,自有圣上照拂。”
“总归还是有个相互扶持的好一些,”老夫人试探道:“御史大夫柳家的嫡女出身清贵,听闻是个温柔贤淑,端正大气的姑娘,你若愿意,不如……”
“母亲,”赵凛语气冷淡打断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老夫人笑道:“之前府中女眷登门,闲聊间免不了提到儿女婚事,听闻你还未娶亲,不少人家都明里暗里地抛出了橄榄枝。”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望着儿子,继续道:“况且你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之前不在京中,婚事无奈耽搁了,如今既已回来,也该定下一门亲事了。”接着又道:“柳家的姑娘是我托人打听来的,你若不喜欢,我前几日偶遇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儿,性情温顺端庄,模样也是顶好的,你若愿意,我可替你相看着。”
赵凛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道:“儿子如今刚回朝,诸事繁杂,实在无心考虑婚事,此事还是再缓两年吧。”
老夫人闻言不由得有些着急:“你都已经二十有三了,其他像你这般年纪的儿郎都有孩子了,你房中却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让我如何不操心!”
赵凛沉默片刻,开口道:“儿子心中自有计较,母亲不必再说。”
老夫人见他这般忤逆自己的心意,一时伤心难过,不由得沉下了脸,半天没有再说话。
房间内一时静了下来,伺候的丫鬟仆妇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兰香起初听闻老夫人要为赵凛张罗娶亲之事,心头一紧,不由得生出几分忧虑与慌乱,待见到赵凛拒绝,才悄然松弛下来。
此刻,眼见老夫人面色沉郁,赵凛神情肃然,母子二人之间气氛凝滞,颇有眼见的捧上早已备好的茶盏,温言软语道:“老夫人,大爷,这是今年新到的上等铁观音,您二位尝尝这茶,可还合心意。”
赵凛适时接下台阶,亲手将茶盏送到老夫人面前:“这茶花香馥郁,汤色柔和,是母亲平日最爱的,母亲可要尝尝?”
见赵凛示弱,老夫人也不愿拂了他的面子,抬手接过了茶盏抿了一口,垂眸间,瞥见侍立一旁的兰香,心中一动,放下茶盏道:“你素日是个有主意的,你既心意既定,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多谢母亲体谅。”
“只是,”不想老夫人话口一转,道:“你房中一直无人伺候也不是个事,不如今日我做主,将兰香这丫头指给你做妾吧,她跟随我多年,知根知底,温顺懂规矩,再合适不过了。”
赵凛额头狠狠一跳,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扭头看向身旁的兰香,只见她身体僵硬,双眼呆滞,一副惊到的模样,方转过脸看向母亲,道:“兰香在母亲身边伺候多年,儿子怎好夺爱,还是让她留在母亲身边伺候吧。”
老夫人笑道:“这算什么话,我身边伺候又不只她一人伺候,她跟着我这么多年,向来安分懂事,我总要给她找个好的出路,如今放到你身边也不算亏待她。”
兰香此刻早已回过神来,脸颊涨得通红,垂下的双手死死攥着茶盘,螓首微垂,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赵凛。
赵凛却仿佛没有听到、看到般,直接开口推辞道:“此事不必再提,儿子无心纳妾。”说着竟直接起身道:“儿子尚且还有公务要处理,母亲早点休息,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不等老夫人开口,便径直迈步出了门,徒留一室寂静。
兰香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双眼含泪,指尖攥得发白,几乎要把茶盘边缘掐出印子来。
老夫人看着儿子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含泪珠强作镇定的兰香,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道:“罢了,今日这事,是我莽撞了,你且先下去吧。”
兰香咬住下唇,福了一福,低声应了声“是”,端着茶盘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时,便已忍不住哭出了声。
老夫人听到哭声,心中有愧,吩咐王妈妈道:“去挑几样首饰、缎子送去兰香房中,让她莫要放在心上,来日若有好的出路,我定会想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