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落下一子，缓缓道：“君心难测，孙儿不敢妄言。孙儿只知忠君二字。”

赵老太爷闻言，指尖拈着的那枚温润的白子应声而落，稳稳地嵌入了棋盘纵横交错的格线之中，他略显浑浊的眼睛微微闭起，缓缓开口道：“不曾想过，踏入这棋局之中，去搏一个锦绣前程？”

赵凛轻轻拿起棋盘上那枚刚被吃掉的的棋子，然后稳稳地将其放回一旁的棋盒之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祖父的视线，语气平缓，道：“孙儿只爱看棋，不爱当棋子。”

赵老太爷缓缓睁开眼，道：“可在某些人眼里，我们赵家，却早已是六皇子一系的人了。”

赵凛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凝结起一层冰霜，唇线也抿得紧紧的。

赵老太爷将赵凛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叹息。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追悔，道：“当年你父亲确实是考虑不周。”

赵凛语气冷淡回道：“孙儿不敢置喙。”

闻言，赵老太爷疲惫地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倦怠。他闭上眼，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道：“回去吧。”

赵凛见状，不再多言，只是依言起身，朝着祖父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陈旧檀香与沉重气氛的书房。

历经一个半月，林棠跟随商队到了扬州城，在见到城门的那一刻，林棠几乎要留下泪来。

等吃饱喝足，终于躺在客栈的床上，林棠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这一路风餐露宿，跟着商队走了整整一个多月，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身上沾的全是尘土，她早就盼着能躺到这么一张软乎乎的床铺上好好歇歇了。

歇了两日，彻彻底底地缓过精气神来，林棠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她先是向客栈里的伙计仔细打听，将扬州城内各种地段、大小的铺面价格摸了个大概，又将城中几家信誉尚可的牙行位置和口碑较好的牙人姓名一一问清记下。待心中有了底，她才不慌不忙地出门，专程寻访了口碑最好、办事最是牢靠的一位牙人。

那牙人见林棠虽年轻，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主意，为人也爽利大方，便也格外上心，将手中几处待售的房产细细与她说明。

林棠并未急于决定，而是亲自跟着牙人，将几处铺面都一一实地看过，从地段、客流、房屋新旧，到周边环境、邻里状况，无一不仔细考量。如此精挑细选，反复比较权衡之后，才最终拍板，定下了一处格局方正、位置也颇为便利的两进房子。

这房子坐落在安乐街上，这条街并非扬州城中最繁华热闹的主干道，却另有一番安宁平和的市井气息。街上店铺和居民住宅混居，既有售卖日常杂货、米面粮油的小铺，也有寻常百姓家的门户，人来人往，生活气息浓厚。

林棠选定的房子在街道深处，房子前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店铺，铺面规整，采光极好，无论是开个食肆还是做点小买卖都颇为合适。中间是一个小巧而别致的小院，方方正正，地面用青石板铺得平整，角落里留有一方小小的空地，林棠第一次见到，便觉得日后可以种些花草，或是摆上一张石桌石凳，平日里在此歇息纳凉，一定很是惬意。

房子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大门和厨房，大门开在一侧，既方便进出又不碍着前面做生意，厨房前面有一口水井，里面隔了一小间房放柴火杂物，取水烧柴都很便利。

后面则是客厅和住人的地方，客厅不算大，但也足够满足日常所需，住房有两间，一间稍大些，一间略小些。空间都还算宽敞，窗户也开得大，通风采光都很不错。

林棠喜欢的不行，立刻和牙人定了下来，一番讨价还价后，用二百两的价格将这座小院买了下来。

等去官府办妥了税契手续，林棠马不停蹄地搬了进去，欣喜的将整个小院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打扫院子，置办东西，等林棠将自己生活所需置办妥当，已是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此时快到腊月，江南青色未见衰败，但阴寒的冷气却开始往人的骨头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