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浅淡的天光一点点漫进窗棂，将房中的一切都照亮。

巷口渐渐传来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裁缝铺门口。

林棠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缓缓转过身，理了理衣角，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的瞬间，天光泼了满脸，赵凛一身玄色锦袍立在门口，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只一双深邃的眼，牢牢锁在了林棠身上。

“走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林棠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一步步迈出了裁缝铺的门槛，身后传来巧娘压抑不住的低泣，她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赵凛紧随其后，却被巧娘叫住，“姓赵的！”

卫城皱起眉头，刚上前一步就要呵斥对方，却被赵凛伸手叫停，“何事？”

巧娘抬头看了看那垂着布帘的马车，泪珠在眼里直打转，声音又颤又急，“求你对掌柜的好一点。”

“她是我的人，我自然会的。”赵凛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半分质疑的笃定，说罢便不再多言，径直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

他刚坐稳，便察觉到不对，抬眼望去，却见林棠缩在车厢角落，早已经无声哭成了泪人。

赵凛看着林棠哭得发红的鼻尖和眼下晕开的湿痕，喉结轻轻动了动，轻声道：“你若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林棠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却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抬眼看向赵凛，眼中讽刺之意毫不掩饰，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自嘲似的尖锐：“算了吧，回来的事，我是不敢再想的。省的哪天我惹大爷不高兴，又要连累别人受罪！”

赵凛皱了皱眉，眉心拧出一道深痕，声音略冷下去：“林棠，不要这么和我说话。”

林棠瞥向赵凛，眼里含着三分冷意，又夹着几分近乎挑衅的意味，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语气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大爷怕是误会了，我一直如此，以前的温柔顺从才是假象。”她话音停了一瞬，身子缓缓朝赵凛倾过去，衣料随着动作发出极轻的窸窣声，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大爷若是后悔了，现在就可以放我回去。”

赵凛看着林棠，眼神沉得看不出半点波澜，只低声说了一句：“我做了，就从不后悔。”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扯过林棠的胳膊，力道不算轻，几乎是半拽着将人拉到自己腿上。

林棠眉头一蹙，脸上登时浮起几分抗拒之色。

“放开我！”林棠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使劲想要推开那具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却始终无法从赵凛怀里脱身。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又因方才的拉扯而微微发颤，气息短促地落下来，“青天白日，大爷想干什么？”

赵凛非但没松劲，反而将胳膊收得更紧，扣着她腰的手稳稳箍住，不让她再胡乱挣动。

略显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鬓发边，低沉的声音混着马车颠簸的轻响，一字一字敲在林棠心上：“我纳你进府，你本来就是我的人，我想干什么，还要挑时候？”

林棠气得浑身发颤，偏开头躲开他的气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低声怒道：“你不要脸！”

赵凛低头，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引得林棠浑身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那笑声带着胸腔震动，顺着相贴的衣料传到林棠身上，“不要脸的事还在后面呢，你可得尽快适应。”

林棠气急，卯足力气狠跺了一下赵凛的脚，对方吃痛松力，她趁机脱出身来，径自坐到马车对面。

“你！你大胆！”赵凛疼的额角冒出几根青筋，兀自强忍在原地。

“哼！你活该！”

林棠说完，将脸转到贴着车帘的一侧，再也不肯看赵凛一眼，只留给对方一个纤细却带着倔强的背影。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微声响，顺着车轴一点点漫上来。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了总督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外头传来卫城恭敬通传的声音，赵凛先一步站起身，掀帘下车，走动时腿脚略有不稳。

林棠深吸一口气，随后下车，站在高大的总督府门下，只觉得那朱红的门扉像一尊张着巨口的凶兽，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