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要比赛,她难受得睡不着,怕被打得鼻青脸肿。闻祈喜守在桌前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那人的身影,也许今晚是不会来了,她灭了灯,转身往榻上走。
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她喜出望外,连忙去开门,见观无游踄过春水,身上残余着花香,闻祈喜先是伸出头,左顾右盼,确定门外没人后才让他进来。
明明是观无游从外面回来,却全身整洁干净,闻祈喜自问她也没什么问题,却见观无游微微皱着眉,拿着方帕往她身上擦拭,她的脸抽了抽,终是站着任由他擦拭,大大方方展开臂。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愣住:“你今日见到千帆雪了?”
闻祈喜诧异,她知道观无游内里看重规矩,而他方才的称谓却是不合规的。明日便是宗门大比,在她面前这样尚可,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了怎么能行。
她抬头,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强调:“是师尊。”
一触即分,观无游默看了她一会儿,感觉手腕失去一道重量。他不着痕迹打量着她的住所,盘算着是不是还缺点什么。目光定在她桌上的傀儡人身上,那矮小的物坐在桌边,面无表情,有些许眼熟。
闻祈喜阻拦不及,见他已经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傀儡人,低头细细端详。观无游目光沉着,在傀儡人身上某一处静静停留,闻祈喜在旁边干眨眼,不明白他是不是也想要这个傀儡人。她很少见到观无游打量一个东西那么认真,闻祈喜抿了抿唇,想着要是他真心喜欢就送给他。
“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放下东西,喃喃自语。
闻祈喜不明白他打什么哑谜,傀儡人是千帆雪喝醉后随手给的,千帆雪没挑没选,也许是见她停顿很久,把诧异误以为她喜欢,便随手拎起脚边一个,抛掷给她。
难道这东西暗藏玄机?
观无游搓弄着傀儡人的眼鼻,乍然明白千帆雪为什么想要收他为徒。
他原先不解,宗门全是活了成千上百年的老狐狸,哪有什么大善人,但此刻看这些傀儡术,所有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师兄也想要这个傀儡人吗?我可以送给你。”
“不用,这是个好东西,大可给你挡一杀招,小可为你端茶倒水,你自己留着吧。”
“你方才说你知道什么了?”
观无游放回东西,笑而不语。自然是知道老东西快死了,苦苦修炼傀儡术,为自己寻条活路。老东西为此惆怅已久,所以才费劲工夫收他为徒,想要借着他的剑骨与肉身,靠着傀儡术,给自己挣一线生机。
但观无游没准备把这件事告诉闻祈喜。
一来是老东西的目标是他,就眼下而言,万剑宗对闻祈喜来说是个好的庇护所,在这里她安安全全,没必要多五分烦恼。二来是,他打算装作不知,反过来利用千帆雪带给他的身份地位,等爬到高处再将人踩下去。
闻祈喜见他不打算说,微微不喜,她干脆冷哼一声。越过观无游身边,自顾自上床盖上被子,留给他一室冷风。
“师兄不说,那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我辛苦前来,茶也不请一杯?”
“不请。”
“那我走了。”
“等等!”
闻祈喜正睁开一只眼偷看他,见他真的走到门口,暗中咬牙,三两步跳下床,急得鞋袜都忘记穿。
“明日便是宗门大比,你今日如此颠沛流离,宗门大比怎么拿出最好的状态,师兄别忘了,你现在一个人可是代表着两人,不,三人的脸面。今夜陪我一起睡吧,像我们从前那样,好好休息。”
闻祈喜存了几分私心,其实她并不习惯一个人睡觉,前些天夜里睡不踏实,总是半夜惊醒,每每梦见灵溪村血流成河,而她没能逃出来,血肉融化,手脚不见踪影,成为里面的一摊血,道不出苦。
她仰头看向观无游,几日不见,加上在万剑宗所学,她方知道两人从前那般不合规矩,所以有点害怕观无游会拒绝她。可是她不知道,她瞳光澄澈透亮,眼眸轻轻一转,便漾开鲜活神采,观无游怎么会回拒。
气温转暖,被子也只是薄薄一层,两人各盖一床被子,躺在一起。观无游有意瞥了一眼她起伏的轮廓,总觉得能感受到她心跳的节拍,知道她还没睡着。
“师兄,明日宗门大比定要加油啊。”
“你不想让我输?”
闻祈喜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短叹:“输赢并不重要,我只是不想见你受伤。不过我并不觉得你会输,你的厉害我是见识过的。”她喋喋不休,想起梦娘的死相,他比魔物还残忍,“但是你需要注意,不能让对手输得太难看,坏了人缘,别忘了你的剑名为君子剑。”
“那你呢?”观无游突道。
“啊?”闻祈喜侧身向他。
观无游沉思片刻,她说不想看见他受伤,可是相互比较,明明是她受伤的概率更大。
“我……我不想参加宗门大比,我一定会输得很难看,不体面。”闻祈喜吞吞吐吐,说出烦恼。
“那就别去了。”他干脆道。
“这怎么能行?!”她连忙摆手,快给观无游扇感冒了,可见她的胆战,“按理来说,作为师尊新收的唯二的弟子,我必须参加。”
闻祈喜眼前东西闪过,她下意识接着,冷硬小巧,不久便摸出是一枚令牌,仿佛还带着观无游身上的艾草香,她听见身旁人清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