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无游只冷冷地看着她。
“那没有天赋的人生,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浪费。”
一语惊醒梦中人。
闻祈喜在黑暗里睁眼,后背已被薄汗浸湿。上药是真,喂糖是真,质问是假,她什么都没说,还好她什么都没同他说,只是梦一场。
屋里只有一张大床。她睡在床上,观无游便在床边的地上另支了一张窄窄的小榻,铺了层薄褥,又搁了只枕。两张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夜里翻个身,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观无游是牵着她手睡去。
起初只是松松地扣着,后来睡熟了,指节却慢慢收紧,把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里。她动了一下,他也没醒,只是眉头微皱,手又握紧了些,怕她趁夜里走了似的。
闻祈喜没抽动手,便阖上眼,却再未睡着。
心乱如麻,他们走到万剑宗并不容易,背水一战,她透支十成功力对抗魔物,给她和观无游赢得一丝转机。可是那种打法,难免给她本就不好的身体留下致命影响,雪上加霜。
过去的从未过去。
梦里的她是在意的。
可是观无游也为她付出不少,如何能分清是谁欠谁的。她突然生出畏惧,不是很想看见他,只怕让他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为此疏离淡漠。
人可真奇怪啊,居然会为害怕失去而远离。为此,闻祈喜接下来的几日刻意避开观无游,她怕自己撞见他,会从他的眼底看清自己的眼神,怕梦里的一幕真的会重现。好在两人平日不会见面,无事发生。
这日,她走进屋里就瞧见这样一张纸条,无名无姓,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是不是观无游有所察觉,或事发突然,没有当面同她交代。
“我被选去伏魔,得离开一段时间。归期未定,我不在的时日,离千帆雪远些。”
人已经走了,纸条不知是何时留的。
她揭开纸条,夹进日记里。
闻祈喜接着学御剑,往下摔,又反复站上去,直到感受到一点进步才收剑。她沿着小路走到药堂,遇到几个熟人,挨个打招呼,有人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上次答应给你的谢礼。”
闻祈喜还记得她,任药堂的管事长老,性格直爽,药堂里的人都管她叫姑姑,不知是谁起的头。她学着叫了一声,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没想到她还记得,女修会心一笑,反倒是闻祈喜不好意思。
姑姑问上次那人有没有为难她。
闻祈喜连忙摇头,说公子人很好,生得清秀,性格温和,没有为难她。
姑姑听到模样清秀几字,愣住:“你见到他了?”
闻祈喜没明白哪里问出题,她负责送药,肯定要将药送到人手里啊。
她却听见姑姑继续道:“他不喜生人,那片竹林谁也进不去,药一般都是交给他身边的侍卫。”
……
侍卫?
她没看见有侍卫啊。
闻祈喜按照约定踏入竹林,药箱还没来得及放下,她脸色骤变,瞧见那男子一手撑住枝干,指节泛白,另一手死死按住心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闻祈喜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给你添麻烦了。”他道。
“今日还好被我撞上了,公子以后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了。”闻祈喜皱眉,先前听闻她还没什么感觉,但亲眼看见他的身体状况又是另一回事。
闻祈喜转头看向左右四方,只见到他一个病人,放心不下:“照顾公子的人呢?”
“前段时日参加宗门大比,此次前去伏魔,估计有段时日才回来。”
闻祈喜闻言愣住。她知道照顾他的侍卫并非普通侍卫,而是死士。死士之家,世世代代都是死士。祖父是,祖父的祖父也是,一代代养下来,与养一把刀、一匹马没什么两样。
生是世家的人,死是世家的鬼,这样的人,是不能随便离开主家的。
“是我准许的,我不喜欢人待在我身边,索性同意她去了。”眼前人仿佛听见她的疑惑。
这人同她原先想象的不太一样,脾气好像真的不错,与她那师兄的底色截然相反。她敢保住,如果师兄身边有忠心人因为私念,打算离他几日,可能是脖子和脑袋分家才能离开,闻祈喜在心里犯嘀咕。
“公子。”她开口。
“我叫贺归生。”他兀地罕见打断。
闻祈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人挺有意思,她起了多留片刻的念头,主动提出替他诊脉,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在腕上多按了片刻,眉心慢慢拧起来。
闻祈喜停顿半晌,再抬眼,见他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认真道:“还请公子让我细究此症。”
闻祈喜敢肯定,那日冰川绝境中一具具死因不明的修士遗体,所患之症与贺归生身上的顽疾,定是同一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