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致音见此，心中松下。

这鬼地方全是打不着和不能打的妖魔鬼怪，她憋屈够久了。

地上的小偶瞧见了爬出来的东西，激动得满地跑。

兰致音鞭身一震，若游蛇飞掠，卷住了独臂爬出来的伎乐“飞天”，单手抱着琵琶，竟伸长了舌头在拨琴弦。

兰致音手上扯着妖魔，觑了一眼身后的周闻鹤，冷声道：“周师弟，心肠软，舍不得罚。”

“回去还是劝莫师叔自己来管管门下弟子。”

“别让弟子学得大战当前，先怪起自己人。”

下面打得飞沙走石，姜晓和513在净瓶上一圈一圈地扫描机关。

姜晓焦急：“513，你扫描显示在哪啊。”

513也在脑子里急得兜圈圈，有点怀疑自己的功能出故障了：“就在这啊！地图显示就是这。”

可姜晓怎么扭都没反应，甚至贴了符，灌了灵力，这净瓶都纹丝不动。

姜晓想骂人：“这些人脑子一天天摆着不用，就来琢磨这个了吧？有这功夫都能革新生产力开启工业革\命了！”

还需要种个屁的琼花。

牛头山上的祭台也是，观音城也是，弯弯绕绕的机关，这样血脉那样...

姜晓突然想起，当初在牛头山赵元开启他们皇室机关用了自己的血。

姜晓仰头望向头顶的湖水，问513：“513，有没有检索到这条通往观音阁的通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513：“运琼露的。”

人髓琼露，方才在地道月遥迢也找到散落的人髓琼露。

运输通道不像南隋那皇家祭台，这个是公用交通。只靠个别人的血，或者血脉延续，这人不在或者死了，这条路不就断了？

所以不会是血。

正常琼露，本来就是驱动法器的灵力来源。

姜晓朝下大喊：“师姐！人髓琼露给我。”

同时，手中符纸甩出，化为灵鹤朝兰致音飞去。

兰致音仰头听见姜晓声音，瞧她摇摇欲坠地扒在上面，心中一紧。她也不知道师妹要找什么，自有她的道理，只大声喊：“找得着就找，找不着赶紧下来。大不了杀干净出去。”

姜晓哑然。

她师姐总是一副温柔端和的模样，说一些惊心动魄的话。

兰致音取出观音座下找到的人髓琼露，抛到灵鹤背上，转身挥鞭，抽开了靠近月遥迢的捧灯无腿“供养人”。

兰致音快速环视一圈，有些心疼，她的小偶们都杀疯了，从没见过它们如此暴躁。

这批煞气那么重？

但也难怪。爬出来的这些玩意儿，人不人鬼不鬼，简直触目惊心。

莫非她开阵杀了几只钟，使得他们曲子没奏全，害得这些爬出来的缺胳膊少腿？

不愧是她啊。

蠕动的“供养人”被抽远了，灯里火油摔在地上，火苗骤然窜高。旁边的随子熙一下没了半片衣摆，慌忙扫出剑气斩断，才没烧到身上。

随子熙极快地扫了眼兰致音。

敢怒不敢言。

他是历练不足，但又不是不知事。

虽然他头回被骂，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兰致音也没骂错。

瞧着再涌出来的画中妖魔，随子熙剑势越发凌厉。

“月道友！”沈瀞突然叫道，指着姜晓旁：“把那射下来！”

姜晓才驱符将方才下面的大火浇灭，就听见沈瀞大喊，顺势看去，才发现自己不远处壁画中的人物扭作一团，眼看着已经要爬出来了。

513在脑子里滋儿哇乱叫，姜晓决定513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关在师姐存放制坏的木偶的屋子里。

让它也听一天滋儿哇乱叫。

沈瀞朝姜晓喊道：“抱稳！”

姜晓迅速紧紧抱住净瓶，月遥迢箭随音至，五支箭矢齐齐扎进不远处的壁画，扭着脸要出来的东西全被打了进去。

紧接着一道剑气斜切而过，顺着五支箭矢的角度，将一整块壁画切了下来。

掉在地上，发出“轰隆——”巨响。

洞内尘土飞扬，灵光四射。灵鹤终于扇动翅膀把瓶子送到了姜晓手中，瓶子一离身，灵鹤便舞动着羽翼俯冲进下方战局。

紫色液体晃动着，姜晓倒出些许，捧在手心，随后将手摁在了净瓶身上。

姜晓：！——

她倒吸一口凉气，汗毛倒竖，忍着没收回手。

手下汉白玉模样的石料，有着人肌肤一样的温度，她甚至感受到了起伏的心跳。

心跳。

姜晓突然知道这尊观音神像是用什么做的了。

城外八十座石碑女，只是像征意义般树立在那里，等着后人去瞻仰这个地方曾经有多么了不得的功绩。

甚至要颇具“巧思”的“九九归一”，要凑够八十一块。

而在第八十一块落下之前，早就有无数的石碑女成了石材，一块块垒出了这尊法相巍巍观音像。

姜晓双手抱住净瓶，只见净瓶上渐渐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姜晓的双手陷进去了。

像是被两生涧的水浸泡着，温暖又轻柔，丝丝缕缕从指缝流过。

突然，姜晓浑身一僵，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扣住，十指紧扣，手上骨头嶙峋，没有皮肉，只是一双白骨的手。

姜晓强忍不适，握着这双手，慢慢使劲，净瓶真的慢慢扭动了。

513看着姜晓崩溃的表情，好奇地问：“姜姐，怎么了？”

姜晓如实相告。

513电子眼圆睁，刚要出声，被姜晓勒令：“不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