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表弟。
林肃秋叫祁颜"表弟"。
所以他们是表兄弟。
林肃秋是祁颜的表哥。而他自己——要去纽约。
何幸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放大那张配图——登机牌上,航班号CA949,PVG到MXP,10月17日12:55。
今天是10月17日。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10点43分。
他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杀到高铁站。最近一班去上海的高铁是11点15分,到上海虹桥是下午1点40分——
来不及了。
他让司机改道去浦东机场,走高速,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
"师傅,你能开多快开多快。"他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拍在副驾驶座上,"不够我微信转你。"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浑身尘土,眼睛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像攥着命一样。
他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系好安全带。"司机只说了这一句。
车在高速上飞驰。
何幸靠在座椅上,盯着导航上的时间——11:30,12:00,12:30。每一分钟跳过去,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一下。
他掏出那管润唇膏,拧开盖子,抹了一点在嘴唇上。
薄荷味已经很淡了,但凉意还在,像祁颜最后一次吻他时嘴唇上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那个吻——不是掠夺,不是索取,轻得像羽毛一样,带着颤抖。
他当时以为是因为太累了,现在才知道,那是告别。
12:55。
登机时间。
他到不了。
车子在12点48分下了高速,冲进浦东机场T2航站楼的出发层。
何幸推开车门,把钱拍在座位上,连找零都没等,拔腿就往里冲。
出发层人潮汹涌。
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推着轮椅的,赶着登机的,接人的,送人的——所有人都在动,只有他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一条湍急的河里。
他不知道祁颜走的是哪个登机口,不知道他有没有托运,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过了安检。
他只知道航班号是CA949,飞米兰。
他冲到航显屏前,找到CA949——
状态:正在登机登机口:D75
截止登机:13:05
还有十分钟。
他朝着D75的方向狂奔。
穿过安检通道——被拦住了。
没有登机牌,没有身份证,连口罩都没戴。
保安拦住他,问他有没有票,他说没有,保安直接把他架到了一边。
"小伙子你干什么!没有票不能进——"
何幸没有挣扎。
他站在隔离带外面,透过玻璃,看着远处的D75登机口。
那里排着一条长队。
人们拖着行李箱,手里拿着登机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
他眯起眼,从队伍的最前面开始,一个一个地看。
没有。
没有那个瘦高的身影。
没有那件白T恤。
没有那个走路微微低头的姿势。
他往后看。
队伍中间。
没有。
再往后。
队伍末尾。
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人,拉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站在队伍最后面。
风衣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能看到——那个人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
何幸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一把抓住隔离带的栏杆,手指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他想喊,想冲过去,想翻过这堵玻璃墙——但他动不了。
保安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冲动。"保安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大概是见过太多在机场崩溃的人。
队伍在往前移动。
穿深灰色风衣的人慢慢往前走,一步,两步。
他低着头,没有往这边看。
何幸张了张嘴。
他想喊"祁颜"。
但他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走到了登机口。
工作人员撕掉了登机牌的副联。
他迈步,走进了廊桥。
消失在拐角处。
何幸站在那里,抓着栏杆,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登机口。
然后他松开了手。
保安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何幸转过身,慢慢走回出发层的大厅。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走到一面落地窗前,外面是停机坪。
一架国航的A330正停在远机位,摆渡车刚刚离开。
阳光照在飞机白色的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不知道哪架是CA949。
但他知道,它就要飞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那管润唇膏。
拧开盖子,膏体已经用掉了一小截——这几天他一直在抹。
薄荷味淡了很多,但还在。
他抹了一点在自己的嘴唇上。
然后他把盖子拧回去,放回裤兜。
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直到它开始滑行,加速,拉起,冲向蓝天。
消失在云层里。
窗外,一架飞机飞走了。
窗内,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