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法国以后,时允的环球旅游计划正式提上了日程。
其实说是环球旅行,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是忽然发现,原来时尚还有那么多值得亲眼去看的风景。
于是,他买了一本厚厚的旅行手账,在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生命不息,自由不止。
第一站是瑞士,他乘坐观光列车穿越阿尔卑斯山脉,隔着明净的车窗,看见连绵不绝的雪峰与山谷,画了整整一路。
后来,他又去了意大利。
在威尼斯乘坐贡多拉,特意挑了水质相对清澈、没有明显异味的运河路线,穿过那些狭窄而古老的水巷,毕竟浪漫归浪漫,时允实在不想在欣赏水城风光的时候,被某些难以言喻的气味熏得怀疑人生。
在佛罗伦萨的街头看了一场露天演奏;还曾因为迷路,误打误撞地闯进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家庭餐馆。
老板是位上了年纪的意大利老太太,听说他独自旅行,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临走前,还往他怀里塞了两块刚烤好的饼干。
时允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他还是从老太太的笑容里,感受到了那无需翻译的善意。
再后来,是希腊、土耳其、冰岛......
他在圣托里尼看过爱琴海的日落,在卡帕多奇亚乘坐热气球,看着数百只五颜六色的气球缓缓升上天空,也曾在冰岛的黑沙滩上,独自听了很久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
阴云低垂,海浪裹挟着白色泡沫,一遍遍冲刷着漆黑的沙滩,远处几座玄武岩海蚀柱孤零零地矗立在海绵上,仿佛某种沉默了千百年的古老遗迹。
时允不由得想起了插画师WLOP笔下的《鬼刀》。
那些瑰丽而苍凉的画面,宏伟得近乎不真实的天地,以及渺小的人物与辽阔世界之间形成了强烈反差。
他曾无数次惊叹于画中那些孤独而磅礴的美感。
可直到此刻,站在这片黑色的海岸前,他才明白,有些风景,远比画布所能承载的更加震撼。
那天,时允画了很多,直到指尖被冻得通红,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起画本。
有时候,时允会把旅途中的见闻发到社交平台。
康乔对此表示欣慰:【很好,时老师终于从工作狂进化成旅游博主了。】
时允笑着回复:【彼此彼此,康博士什么时候回国?】
对面安静良久,最后发来一个中指表情包。
时允笑得不行。
不过,旅行也并非时时刻刻都那么顺利。
他在瑞士错过过末班列车导致被困在因特拉肯附近的小镇,最后不得不临时找了旅馆住了一夜;乘坐长途巴士FlixBus的时候,还被人偷过行李,所幸护照和钱包一直贴身保管,才没有闹出更大的麻烦。
在意大利被鸽子抢过面包,还曾因为高估自己的体力,爬山爬到一半便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原路返回。
但这些小小的意外,反倒成了旅途中最有趣的回忆。
.......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时允正在挪威,他原本计划前往特罗姆瑟追逐极光,为此还特意提前预订了当地的住宿。谁知道刚办完入住,便在酒店大厅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徐扬。
年轻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正低头研究手机上的翻译软件。
时允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徐扬?”
对方循声抬头,顿时笑了:“哟,寿星!”
“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你过生日啊。”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前两天不是发朋友圈了吗?我看你说要来挪威,就买了张机票急赤白脸地过来了,好不容易摸索清楚定了酒店,来了之后发现护照不见了,估计被偷了,然后我寻思着找前台问问,偏偏我英文又不太好,就想着拿手机翻译一下,结果谁曾想苹果自带的翻译器里居然没有挪威语!”
说到这里,徐扬还有些愤愤不平。
“你说这合理吗?我花这么多钱买的手机,连个挪威语都没有!”
时允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你先等等。”他试图理清思路,“你说你护照丢了?”
“对啊。”
“那你怎么还有心情研究翻译软件?”
“我这不是正准备问前台怎么办吗?”
“.....”时允深吸一口气,“徐扬,你先把行李打开。”
“干嘛?”
“找护照。”
“我找过了,真没——”
五分钟后。
徐扬看着羽绒服内侧口袋里那本崭新的中国护照,陷入了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