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家的时候,安予淮走在前面,晏时珩落后半步。安予淮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晏时珩正站在单元门口,微微侧身,像在确认那扇门彻底关上了才走过来。
他走到安予淮面前:“你妈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数我值多少钱。”
安予淮忍不住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她看我,我就盯着她,然后她把眼睛移开了。”
“不生气?”
“不生气。”晏时珩拉开副驾驶的门,“她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客户。”
安予淮看着他,然后低头坐进了副驾驶。晏时珩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妹妹叫我嫂子的时候,你耳朵红了。”
安予淮别开脸看着窗外:“……好好开车。”
晏时珩笑了一声,发动了车。
晏家那顿饭是另一种氛围。
安予淮进门的时候手里被晏母塞了一双新拖鞋,晏父站在客厅里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就好”。晏家的客厅是暖融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沙发垫子软得陷进去就起不来。
安予淮坐在那里,晏母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予淮,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安予淮的声音很小。
“那就好,我做了好多菜,你多吃点。”
晏时珩坐在他旁边,膝盖碰着膝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存在让安予淮慢慢松开了肩膀。那顿饭吃了很久,晏母一直在给安予淮夹菜,晏父偶尔问几句工作上的事,语气不紧不慢的。安予淮发现晏时珩的沉默很像晏父——不说话的关心,不张扬的照顾。
饭后安予淮帮着收碗,晏母把他按回沙发里:“你坐着,让他来。”
晏时珩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安予淮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你看,我说了不用你动”的意味。安予淮被他看得耳朵发烫,低下头,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晏时珩真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后来他们坐在客厅里说起了订婚的事。晏母坐在安予淮旁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予淮,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安予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被晏时珩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温热的,干燥的。
临走的时候晏母在门口拉着安予淮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晏时珩站在门外面等着,看着安予淮的侧脸在楼道灯光里微微泛着红。他看到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朝他走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安予淮没有说话。晏时珩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安予淮的,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润气息。安予淮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着自己被灯光拉长了的影子,忽然开口:“晏时珩。”
“嗯。”
“我爸妈同意了。”
“我知道。”
“你爸妈也同意了。”
“而且他们很喜欢你。”
安予淮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在晏时珩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安予淮看着他,忽然觉得一路所有的不安与紧张都在此刻有了归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晏时珩的胸口上。
晏时珩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收拢了手指,像在接住一个他没有说出口的归处。“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