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追月骑在谢斩风背上,揪着兄长的头发,一路“驾驾”地喊着,谢斩风故意左摇右晃,颠得她咯咯直笑。
两人迈进谢府大门,走到前厅,见父亲谢崇山背着手立于堂前。
他今日没穿官服,着一件半旧玄色直裰,腰带紧系,越发显得身形魁梧。
“爹爹!”谢追月立马从谢斩风身上爬下来,登登登跑过去,谢崇山弯腰接住她,将她抱在臂上。
耳边叮铃铃响个不停,谢崇山低头,瞧见她腕上的金铃铛:
“阿兄又给你买稀罕玩意儿了?”
谢斩月口快:“这是嫂…是宫里的皇帝哥哥送给阿月的。”
“阿月向陛下谢恩了么?”
“嗯嗯!”小姑娘用力点头。
谢崇山捏了捏她的鼻子,把她放下:“去找你阿娘罢,我方才瞧她回府带了你爱吃的糕饼。”
谢追月欢呼着跑开,谢斩风紧随其后,也想趁机溜之大吉。
“你站住。”
谢斩风回头,只见一道凌厉掌风袭来,他低头躲开,紧接而来又是一招。谢斩风见招拆招,父子俩在前厅过了七八招,动静带得案上茶盏叮当乱晃。
谢斩风一时不察,被老爹打在腕上,哎哟叫了一声。
“反应慢了。”谢崇山收了手,负手而立:“我瞧你每日往宫里跑,倒是比要上朝的官员都要晨昏定省。”
谢斩风嘿嘿一笑,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不是您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么?我这是把您的话记在心上了,日日践行,一刻不敢忘。”
谢崇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了:“从前怎么没见你如此乖觉,阿爹还同你说过伴君如伴虎,你可记得?”
伴君如伴虎?
李筠么?
谢斩风想,小皇帝哪里是什么老虎,分明是只毛还没长齐的猫崽子,约莫还是只阴晴不定的,心情好时拿尾巴勾着你,不好时便咬你一口,脾气大得很。
“孩儿定当谨记。”他左耳进右耳出。
谢崇山自然不信他,也懒得再敲打,话锋一转,问:“前几日宁王回京,你可在宫中见过他?”
谢斩风摇头,老将军瞧他一脸茫然,欲言又止,丢下一句“近来少进宫”便大步离开。
…
次日,谢斩风便将老爹的话抛诸脑后,踩着李筠下朝的时辰进了宫。
行至太华殿门口,恰好撞见二喜公公引着位官袍男子走出殿内。
除齐则言外,谢斩风没见过这太华殿来过第二个官,不由得多看那人一眼。
官袍男子也侧头看来,谢斩风虽有官职,却从未在朝堂上露过面,可这男子竟识得他,向他行了一礼:“谢小将军。”
谢斩风一愣,等这人走远,他大步走进殿内,见李筠伏在案边认真写字。
谢斩风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衣冠倒是整整齐齐。
他在李筠身边的软垫坐下,没说话。
他满心郁闷,有一肚子话想问李筠,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李筠找他搭话。
于是大声咳嗽两下。
李筠奇怪地看来一眼,没理他。
谢斩风再也忍不住了:“方才出去那人是谁?”
“嗯?”李筠不知他为何发问,乖乖答道:“是翰林院编修,名叫沈恪。”
翰林院的沈恪…谢斩风心想,这沈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到底还有几个我不知道的好哥哥?
“齐则言,沈恪…你就偏中意这些个会舞文弄墨的白面书生。”
李筠再怎么迟钝,也闻出他话里的酸味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钟天祭在即,沈卿是来指点朕写祭文的。”
“你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是断袖?”李筠嗔他一句。
谢斩风:“陛下如此,臣难免担忧官员上行下效。”
“朕可不是断袖。”
“哦?”谢斩风笑了,凑近他,“臣竟不知陛下原是女娇娥?”
李筠被他噎得耳根一热,低头去翻祭文稿子,假装没听见。谢斩风仍旧不依不饶地追问,李筠气急,拿着折子在他手腕上轻拍一下。
谢小将军腕上登时传来一阵钝痛,他撩开袖子,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多了道乌青,是昨日在府里被老爹打的。
他正想揉两下,被李筠眼尖瞧见,问他怎么了。
谢斩风本想说没事,可见李筠拧着眉,神情担忧,便装模作样地哎哟起来,还特意把手腕往李筠面前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