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好好刚躲开一只正面冲撞过来的火牛,不需要转头也能听见从后背传来的轰鸣声和粗喘声,立刻朝垂直的方向跑去。
她所处的空间是一处圆形的广场,类欧洲角斗场,空间有限,若是让牛再这样增长下去,她早晚被无数的蹄子踩成肉泥。一路跑到广场边缘,抬头看了眼墙高两米多,且无任何垫脚或攀爬的工具,她紧皱着眉,只思索片刻,便拔出背上背着的长刀,面向疯狂奔走的火牛。
虽然她更多使用的是短刀类,但这些火牛并不适合近距离作战。握紧刀柄,重心下移,目标盯准斜前方,在牛群朝她奔袭而来的时候,她也冲了上去,助跑、跳跃,像一条出水的鱼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利剑朝下,她成功落在牛的背上,剑尖毫不犹豫捅了进去。
牛痛苦地左右冲撞,将其前后左右的同伴撞开,牛群很快就乱了起来。朱好好因为牛的猛烈动作被甩得左右摇晃,只能用手紧紧抓住长剑的柄保证自己不被甩出去,裸露出的皮肤已经有了灼烧感。
朱好好在混乱中飞快地计算距离,瞧准一个空隙,猛地拔出剑,落地,迅速转身,在热浪和癫狂的牛群中穿梭,手里的剑时不时划过距离最近的牛的身体。终于,在她体能快到极限的时候,她来到了目的地——此处的高墙底下放了三个草垛。
只用力喘了一口气,她没有逗留太久,踩着草垛,先是将剑扔上高台,随即眼睛紧紧地盯着墙的顶部,身体摆动蓄力,在心里默数三、二、一,腿部发力,跃至最高点的时候,双手死死抓住墙体,整个人挂在了墙壁上,同时,底下传来“砰砰”的好几声巨响,几头牛已经将草垛撞散,牛角正一下一下冲撞的墙壁。
朱好好再次深呼吸,手臂发力,将自己拉上墙壁,翻过边缘,在地上躺倒,眼睛瞧着像是幕布一样的蓝色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满心戾气,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本来想去档案局问和妈妈有关的线索,可是当她踏出家门的一瞬间,她的意志就开始昏沉,一瞬间就被困意侵占,马上就要栽倒下去,她只能扶着楼梯的栏杆,狠狠掐自己的大腿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没有用。她就像一只蝼蚁,在突如其来的如洪水一般的困意面前毫无抵抗力,不甘心地闭上眼,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脖子上的玉石不翼而飞,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边只有一把陌生的长剑,还没搞懂这是哪里就有一只全身染火的牛失去理智般朝她飞扑而来。
接着就是两只、三只,一刻不停地向她攻击,求生意志让她只能拼尽全力地躲,根本无暇考虑太多。
此刻,满身疲惫地躺在地上,牛发狂的吼叫震耳欲聋,朱好好的呼吸愈发急促。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里待了多久,看不到出口,只有这群该死的牛在发疯。妈妈下落不明,她根本没有这太平洋时间和这群牛耗!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朱好好用力锤着地面,内心的愤怒压抑到了极致,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底下的情况。
数不胜数的火牛一起朝所在的这面墙撞来,墙面上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窟窿,并且落在后方的牛正在往前面的牛的背上跳,想通过“叠叠乐”上到平台上。
朱好好抿紧唇,全身绷紧。将剑放平,光亮的表面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因为一直处于高温下,她的皮肤干裂发红,混战中散落的几缕头发被烫得卷曲,但眼睛因为愤怒而炯炯有神。她用刀刃割破手指,开始在剑的表面快速书写雷符。等最后一笔在剑尖落定,她高举起剑,大喊:“吾呼五雷,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天边一阵轰鸣,紫色的电光霹雳而下,精准地落在高举起的剑上,顿时像给这把剑加上了一层紫光。朱好好稳稳地拿着剑朝底下牛群的方向挥去。剑尖所指,天雷所向,雷电落进牛群,就像一滴水滴入油锅,劈里啪啦火星四溅,随即“砰”地一声巨响,炸开一片烟火,朱好好被强烈的气流冲地后退好几步撞在后面的石阶上,眼睛一时被强烈的光照射地睁不开。
等烟渐渐散去,她才眨了几下眼睛,扶着剧痛的腰往前走几步,望向底部——一片火海里牛倒了一片。
其实朱好好怀疑过,火牛会不会被火烧死,要是拿水浇灭它们身上的火会怎么样。可惜她向来不擅长水系的符咒,用剑做媒介引天雷也是她拜师后,何媚教的。
原地坐了一会,身体稍微有了点力气,朱好好收回剑,看向对面突兀地出现的门,又看了看底下冲天的火焰,啧了一声,拖着身体找到还没有被火焰蔓延到的空地,跳下去的同时双腿微弯,重心前移,落地时向翻滚,确保没崴到脚,才站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在踏入门的前一刻,她还在想,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但在踏入门的下一刻,她的脸色就更差了。
她正在一个类似大坝结构的桥上,底下便是湍流。只是和她所知道的大坝不同的是,底下的河水是暗红色的,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她有种被泡在血罐子里的错觉,周围的温度从刚才的极端炎热变作极端寒冷,她下意识便打了个寒颤,身体不自主地发抖。
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在这条血河里看到了失踪的妈妈。
从她站的位置向前看,有一个高低落差,而在低处的血流中有两块大石头,中间被一道一米多高的石墙隔开,左边躺着五个陌生人,右边躺着她妈妈,皆没有意识。
看清楚妈妈的脸后,朱好好感觉自己心脏都被攥住,寒冷和惊吓让她喘不上气,下意识往前走一步,声音从喉咙里冲出——“妈妈!”
无人应答。
所有理智被浓烈的惊恐替代,她一时间只会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停地呼喊“妈妈”。而几声过后,由小渐大的轰鸣声盖过了她的嘶吼。视线里,滚滚血水有如千军万马之势向前奔袭,当朱好好看清楚洪水的方向时,极端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喉咙,像是一瞬间她就变成了哑巴,呼喊尖叫都被牢牢压在了心里,眨眼间,滚滚血水吞没了一切,吞没了五个陌生人,也吞没了她的妈妈。
身体先于理智,朱好好也跟着掉下了血河中,任由浓稠的血流灌进七窍,她在寒冷中失去意识。
——“呼!”
睁眼,喘气,她再次站到大坝的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