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提着一个盒饭进来,朱好好只感到更加绝望。
男人什么也没说,坐在她面前,打开盒饭,拿出勺子,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布,没等她呼救的话说出来半句,嘴里就被粗暴得怼进去一勺米饭。
她想也没想就吐掉了,但是下一勺紧接着而来,勺子几乎要捅到她喉咙眼,几乎是被强迫着吞咽了几勺饭进去,她只感觉噎得慌。在男人再要喂过来的时候,她紧闭着嘴,装着菜的勺子抵在她嘴边,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洒在地上。
男人没有生气,只是继续低头舀下一勺,很快饭菜就洒了一地,朱好好的嘴巴也全是油花,就像一个不爱吃饭的孩子。
男人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机械地重复着喂饭的动作,并不管朱好好的抵抗,等盒饭里空了,他就再用胶布贴上朱好好的嘴。
朱好好难受极了,偏偏穷奇还在那里说:“人家一片好心喂你吃饭,这么不识好歹。”
她恶心地快要吐了。
但这还没完。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中再次听到推门的声音,那个人又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猫。
这次他没有来到她面前,在距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开启了一盏台灯。这是这么久以来朱好好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的光,眼睛顿时一阵刺痛。男人忽然又转身来到她身前,抽出一块黑色薄纱将她眼睛蒙上。薄纱只是将视野变得昏暗,但依旧能看清周围,她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大仓库,男人正站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前。
透过朦胧的黑纱,她看到他将猫从笼子拿出来。耳边是猫尖利的叫声,她没办法看清楚男人到底做了什么,只能看到猫被仰面固定在了桌子上。随即男人戴上手套,拿出了一把手术刀——
他挖出了猫的眼睛。
血腥味弥漫开来,耳边猫的惨叫从高昂渐渐落下,双眼不自觉紧盯着男人手里的两颗眼球,胸脯剧烈起伏,双眼泛出生理性泪水,濡湿了黑纱。
灯被关上,只听从身侧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猫被扔到一边。男人再度走进,沾满血液的手扯掉了她脸上的纱。因为这个动作,在一瞬间她和男人离得很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仿若一张面具遮住了恶魔的模样。猫血沾在了她的眼角附近。男人站直身体的时候,朱好好的视线正好能看到他手中的东西——两颗蓝色的眼球。
如同上次,男人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下一次进来又是拿着盒饭,粗暴地喂她;再下一次又提了一只猫,挖了一双明黄色的眼睛。
喂饭,挖眼睛。
男人来的时候只会做这两件事。
蓝色的眼睛、黄色的眼睛、绿色的眼睛,猫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山,仓库被腐烂的臭味填满。
到了现在,朱好好彻底明白了,这个绑架犯为了不是钱,为的是她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她居然是松了一口气。这该死的眼睛她早就不想要了,谁爱拿谁拿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挺好的,就这样和妈妈一起当个瞎子挺好的。但她又意识到,如果她也看不见了,妈妈照顾她只会更累,况且这个绑架犯取走了她的眼睛肯定也会杀了她。
……好像死了也挺好,妈妈的负担一下就减轻了,她也不用每晚都被该死的噩梦纠缠,不用面对柏舟为了救她而惨死的现实,不用挂心阿丑的生死,什么事都没有了,她会再次变得干干净净,如同婴儿。
想着自己死去的画面,朱好好浑身放松下来,胶带下的嘴角微微提起露出一丝很浅的微笑。但马上,她低头,然后猛地将自己的后脑勺撞到后面的柱子上,大脑震荡,眼前花了一瞬,牙齿死死咬住软肉,扯出血来,恶心的铁锈味重新激起她的各种情绪,愧疚、愤怒、不甘、仇恨。
她愧疚自己害死了柏舟,如今还要糟蹋他用命换来的生命;
她愤怒自己如此弱小,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肉,任刽子手为所欲为;
她不甘自己就这样死去,丢下妈妈一个人艰难生存;
这些激烈翻涌的情绪汇聚,化作浓烈的仇恨,对所有压迫在她和她妈妈身上的不公和罪恶的仇恨。
穷奇说话了:
想报仇吗?我可以给你力量。
恶魔低语,如蛆附骨,从十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二十一岁的朱好好看着还年幼的自己朝着空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