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凝出生后,妈妈只是有些偏心,不知道怎么一碗水端片。
夏书凝去世后,妈妈受了刺激,不能一下子调整过来。
夏逸漾一直这么骗自己,就这样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
即使漏洞百出,矛盾重重,但因为有这两个字,他就可以坚信——妈妈是爱他的。
但在今天,美梦被彻底打碎,最后自我安慰的防线也被击破。
连一点可以留恋的也没有留下。
夏逸漾没有说话,大脑宕机,手还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放在哪里合适。
“都是因为你!”
许琴站起身子,反手将夏逸漾推到浴缸边上。膝盖狠狠撞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如果不是你我女儿就不会死?!”
“我老公也不会离开我?!”
“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许琴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把夏逸漾狠狠地推到浴缸边上,又在上面用力踢了几脚。
夏逸漾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击,任由许琴打骂。
接着,许琴蹲下身子靠在夏逸漾身边。
“你现在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还有心情去吃喜酒?”
“那你妹妹呢?!”
“她还那么小?!”
许琴的怒吼声回荡在夏逸漾耳边,但他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是不够解气,许琴猛地从后面抓住夏逸漾的头发,趁他没反应过来用力按到水中。
窒息感铺而来,瞬间袭满全身。
混合着红酒苦涩的水瞬间涌入鼻腔,想呼吸,但一张口水便涌进口腔,滑进喉咙,胸腔猛地痉挛,呛得肺火烧似的疼。
接着许琴又猛地用力,把夏逸漾从水中拉出。
脸猛地被扯出水,夏逸漾大口大口地喘息,水珠顺着发丝、睫毛、下颌不停往下滴,剧烈咳嗽,呛出来的水顺着嘴角流淌。
恶狠狠地瞪着夏逸漾,问道:“你知道你妹妹当时是什么感受了吧?!”
还没等夏逸漾反应过来,许琴再次用力,把夏逸漾整个头按入水中。
比上一次更用力,按得也更深。
一次又一次,这样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耳边不断回荡着耳膜的嗡嗡声,和许琴歇斯底里的咒骂。
等许琴累了后,才猛地把夏逸漾扔到浴缸,水花四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夏逸漾缓缓从浴缸中爬出,双目无神,像灵魂被抽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湿透了的校服,有看了看胳膊上的淤青,没有任何反应。
他行尸走肉般走出浴室,把被许琴乱扔到地上的书本一个个捡起,拿回卧室。
换好衣服后又找来拖把,把刚刚自己弄出的水渍清理干净。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许琴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夏逸漾照常去上学,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是一天夜里,这次夏逸漾回家得很晚,因为今天是夏书凝的忌日。
他不敢回家,家里有夏书凝的影子,不敢看到许琴的眼睛,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痛恨。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一天将要过去。
他推开门,迎接他的依然是漆黑一片,早已习惯。
自从那次之后,许琴晚上出门的频率明显增加,但也因此给了夏逸漾一点喘息的机会。
但考虑到今天日子的特殊,他在路过许琴卧室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许琴卧室门没有关紧,透过门缝可以看出走廊里微弱的灯光。
已经快十二点,许琴不可能还在洗澡。
联想到不好的事情,夏逸漾指尖开始颤抖,他缓缓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
走到浴室门前,低头看,水已经透过门缝向外流。
他慌忙地把门打开,着急地喊道:“妈——”
眼前的景象使他惊得几乎发不出声。
浴缸里的水被染成红色,淡红色的水不断向外溢,许琴的血迹零零散散散布在浴室。
许琴身着淡黄色连衣裙,那件和夏书凝的母女装,怀中抱着那个夏书凝最喜欢的玩偶,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浑身煞白,不见一点血色。
夏逸漾浑身一僵,向向前却发现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每一步都很艰难。
他跑回卧室,拿出颤抖着手机拨打//0和/20。
三天后,是许琴的葬礼。
许琴是孤儿,没有家人,葬礼是夏腾山帮忙操办的。
许琴去世后,夏逸漾的抚养权回到夏腾山手中,但夏腾山并没有要把夏逸漾带回家的意思。
见状夏逸漾主动提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只要夏腾山定期给抚养费就可以。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许琴的葬礼结束,夏逸漾一个人回到了那个偌大的房子。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
少了许琴的打骂,夏逸漾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以为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但当他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许琴的脸就会出现在他眼前,死死盯着他,不断质问:为什么要害死你妹妹。
即使侥幸睡着,也总会梦见,那晚,那间浴室。
自此夏逸漾永远沉溺在那天汹涌的河水,那晚浴缸里的血水,和每个不眠之夜无尽的泪水里。
沉溺在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