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曾被杨戬温柔耐心地对待，即使他亲手将母亲压在华山下，沉香心中对杨戬，都保留几分孺慕之情。

敖春和丁香还在屋里缠着猪八戒，想听他在真君神殿的遭遇。

沉香却没什么兴趣，他出来找嫦娥。

夜凉如水，一轮新月挂在天边。

嫦娥和四公主正站在秋千旁说话，见了沉香出来，两人转头看向他。

“沉香，过来。”

四公主亲热地向他招手。

沉香走到四公主身旁，乖巧地喊道：“四姨母。”

转而又看向脸上挂着清浅笑意的嫦娥，“嫦娥姨母。”

嫦娥看着他，说道：“沉香，以后的路，要靠自己了。”

少年抬眼看向她，心底涌出一股难舍的情绪。

四公主见状，看了少年和嫦娥一眼，悄悄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沉香向前两步，走到嫦娥身旁，神色认真地说道：“嫦娥姨母，多谢你！”

嫦娥秀眉微挑，清澈的目光落在沉香身上，柔声说道：“沉香，心里不必有什么负担。只要你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道谢了。”

沉香心里明白，他看着月光，低声说道：“我会一直记得姨母带我跟着月光看世间的日子，也会记得即溪镇的一切。”

说起跟着月光看世间，嫦娥笑道：“闭眼。”

沉香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跟着月光，走过即溪，翻山越岭，去到了万窟山。

月光下，他看到小玉孤身一人站在姥姥的坟前，月光如水，她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在思考。

少年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小玉。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呢喃过千千万万遍，深情的，缱绻的，也有失望的，愤怒的，可是最终，都化作他心底最深的眷恋。

看到她的身影，他恨不能飞奔到她的身边。

他不再恨她，也不再怪她，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再张开眼睛时，人已经在即溪。

沉香红着眼睛看着嫦娥，“姨母，为什么……”

嫦娥的神情很平静：“你如果后悔，还来得及。”

沉香：“……”

即溪的风吹来，就像万窟山的风一样，时而夹杂着母亲温柔的歌声，时而夹杂着小玉心碎的哭声。

沉香静默了半晌，随后缓缓摇头，跟嫦娥说道：“不，我不后悔。”

小玉从小没了父母，他从小没有母亲在身边。

小玉拿走宝莲灯的灯芯，对他避而不见，她应该是选择了完成姥姥的叮嘱，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他在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弄清楚了自己的来处，没有母亲，就没有他。

母亲和父亲一场相爱，把他生下来，几乎倾尽了所有。

现在母亲被关在华山下受苦，不管以后会和小玉怎样，他都得先把母亲救出来。

嫦娥望向他，片刻之后，才说道：“沉香，人的出生无法选择，在这一点上，你没有任何过错。想救母亲脱离苦海，身为人子，也是情理之中。但作为一个人，出生和父母无法选择，但其他的事情，却是可以选择的。”

沉香愣住，他听出嫦娥话中有话。

嫦娥微微一笑，或许因为三圣母，又或许因为杨戬对沉香有期盼，她对沉香的关心已经超过估计。

嫦娥提醒道：“你只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若你心有所爱，你的所爱也是一份责任。只是责任有先后，你要救母亲，不代表就要放弃所爱。”

这几个孩子的感情嫦娥看在眼里，丁香和沉香的婚约，是刘彦昌做主的。

刘彦昌此人，自己都活不明白，居然还能在孩子没出生的时候给他定下亲事。

三圣母绝不可能会赞成这种事情的。

嫦娥不认为沉香对丁香有什么责任，对丁香有责任的是刘彦昌。

沉香神色动容地看向嫦娥，几乎想流泪。

自从四姨母找到他，就一直告诉他，他不能和小玉在一起，因为他有婚约。

丁香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一直黏着他，对小玉阴阳怪气。

唯有八太子对他有一份理解，但也不多。因为八太子喜欢丁香，只要丁香想要的，八太子都希望她能得到。

如果履行婚约会让丁香高兴，八太子也会叫他履行婚约。

他也很需要有人告诉他，他对小玉的爱，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