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瞳就这样靠着门板想了一整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最终晨曦穿破云层,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淡的金光。
直到天光乍亮之时,江瞳凌乱的思绪才回到现实,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撑着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转过身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拧开了门把手,三两步走到了隔壁卧室前。
昨晚他急着离开,连门都忘了关,因此此刻,他只是伸手轻轻一推,虚掩着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此时黑泽阵已然醒来,正半靠在床头,脸色显而易见的难看。
他整个人被锁链锁在了床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遇了什么不测。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虽说他有钥匙,但昨晚他刚好没带在身上,加上他又不想叫手下过来,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于是就只好干坐在这里生闷气,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在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后,原本就糟糕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换做平时,他肯定会很高兴见到对方,但现在看到对方,他除了恨得牙痒痒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毕竟就是这个家伙,昨晚狠狠修理了他一顿,害得他到现在,某个部位都在隐隐作痛,这种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自己经历了什么丢脸的事。
回想起昨晚的惨痛经历,他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紧接着一言不发地翻过身去,整个人背对着他,一副“别来烦我,我一点都不想搭理你”的姿态。
江瞳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只是为了维护对方所剩不多的颜面,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片刻后,他施施然走到了床边,然后学着对方从前的做派,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落座之后,他将目光移到兀自生闷气的某人身上,慢悠悠开口道:“干嘛这副样子?我只不过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对你做了一遍而已,你这就受不了了?”
此话一出,黑泽阵果然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哼,我可没有对你做那种事。”
江瞳从他的话中莫名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紧接着便揶揄道:“你那是不想做吗?你明明是没做成,被我截胡了而已。”
黑泽阵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噎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如对方所言,他的确是想那样做的,如果不是对方中途反制了他,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所以说白了,眼下的局面不过是他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罢了。
想到这里,他难得地有些心虚,方才高涨的气焰也一下熄了大半。
江瞳把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不由得暗笑一声,随即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喂,你那里还痛不痛?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此话一出,黑泽阵脸颊唰地一下涨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亦或是两者皆有。
在这一瞬间,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但男人的好胜心不允许他承认此事,于是他死鸭子嘴硬道:“不用你管,我好得很。”
江瞳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对他的性格自然是知根知底,他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于是便拿出了兄长的派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说完也不等对方同意,直接请求场外援助:“007,请你帮我把他的锁链解开。”
这一次对方的行动迅速了许多,几秒后,只听“咔”一声轻响,束缚了黑泽阵一整晚的锁链便自动脱落。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某人已经俯身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接着步履平稳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黑泽阵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他压根就不想接受对方的“好意”,于是使劲挣扎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说了不用你管!”
但他昨晚被折腾了一整夜,此刻身体酸软无力,哪里有力气反抗对方?那点小猫挠似的力道,根本就没被江瞳放在心上。
他轻而易举地镇压了对方所有的反抗,然后稳稳当当地抱着对方进了浴室,之后反手关上门,开始了自己漫长而细致的清理工作。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清理工作才总算结束。
随着咔嗒一声响,浴室门打开,江瞳抱着清理干净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此时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显然江瞳的“工作”做的很是到位。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依旧臭得很,在被少年放回床上后,立刻便翻过身去,只留给对方一个银色后脑勺。
江瞳看着他这副小心眼的样子,整个人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便道:“喂喂喂,你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就算了,你居然还生起我的气来了,你这么不讲理,良心不会痛吗?”
黑泽阵的良心当然不会痛,他压根就没有那种东西。
但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许久没有给出回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忐忑:“你……你刚才做的那些事,又是几个意思?”
他虽未明言,但江瞳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些事。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毕竟对你做了那种事,要是事后不帮你清理一下,那跟提完裤子走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黑泽阵不由得冷笑一声,而后自嘲般地说道:“如你所言,昨晚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只不过是‘清白无辜’的受害人罢了,犯不着为此感到愧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江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片尴尬,然而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盯着对方背影看了许久,只觉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的刺猬,竖起的满身尖刺,只为保护所剩不多的自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江瞳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过后,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似的开口:“阿阵,其实我……其实我也……”
他似乎觉得这句话难以启齿,老半天都没能把剩下那几个字挤出来。
黑泽阵虽然背对着他,却将他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其实你也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瞳握了握拳,随即下定决心般开口:“其实我……其实我也喜欢你。”
黑泽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睛猛地睁大,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他此刻内心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