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一、隔离现场与相关物件，防止证据遭窜改或遗失。

步骤二、优先排查自然原因。如疾病、中毒、腐败、天候、机械故障。

步骤三、纪录当事人之说法，分别访谈，勿令其互相串证。

步骤四、登录现场物品与相关文本，附位置、材料、年代之描述。

步骤五、比对所见之事是否确需超自然解释，抑或自然与人为已足以说明。

步骤六、撰成报告，列明已查明者、存疑者、无法判定者，不强作定论。

教会法与神学论述，对魔法指控之处置颇有讲究，且前后立场不一。学徒须知，自然现象、疾病、心理状态与蓄意欺诈，皆可能被错误地归因于魔法。宫廷之中尤多骗术，伪造的护符、假冒的预言、操弄人心的把戏，往往披着魔法的外衣以遂其私。

证而定人之罪，其祸甚于魔法本身——此乃工坊调查之铁律。

特雷斯注意到梅宁阖上书本了，他放下羽毛笔，说：“最后一本炼金术宝典是在讲药草和魔药，这部分不着急，但不是不重要，只是可以晚一点儿再完善。梅宁，你既已读过前五册，你也算一名踏入门槛的炼金术师，但我还是得再强调一次，我是整个大陆上最厉害的炼金术师，因此，等一会儿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太过惊讶。”

“梅宁，蒸汽朋克城市的齿轮、黄铜、锅炉本身只是死的机械，要让它们活起来自行运转成一座会呼吸的城，缺的不是更多钢铁，而是宝典里讲的隐藏性质，那股看不见却能驱动物质的力。城市心脏，就是把这股力注入全城的总源。图纸画得出城市骨架，然而，城市心脏才给得了命呢。”

特雷斯推了推他时髦的单片眼镜，“我是整个大陆上最厉害的炼金术师，如果硬要说我的流派，那我是学术魔法派的，你和我学习，你当然也必须是学术魔法派，别和王国那群蠢货炼金术师混在一起。总之，在学术魔法派中，有一个魔法技术是把高层的灵或星体之力，借护符、图像或器物引降到物质里，使死物获得生命与能动。”

“未来我会打开图书馆的门，你会读到贤者之境这本魔法书。而这本魔法书内容是是在讲述制作护符、在特定星时把行星之灵封进材料，让护符带有主动的力量的整套技艺。而在这本魔法书问世后，我追溯他的源头至赫密士的羊皮卷。羊皮卷其一的造神段落，是祭司把灵召入神像，使神像会动、会说话、能护佑城邦。一句话概括就是以灵驻像的传统文化。再来，我也对引降世界之灵的经典学说有详尽的梳理。”

“我讲这么多前情提要的原因是，无论是王国的蒸汽朋克城市，亦或是我们即将兴建的蒸汽朋克城市，两者的城市心脏本质上一个超大型的护符，也就是所谓的造神核心啦。你可以这么理解，把一个灵坐进去精心制作的受器，这个灵会成为整座蒸汽朋克城市的动能。我讲到这里，你有不懂的地方吗？”

“没有不懂的地方。”梅宁说，“就是，呃，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寻找这个灵魂？”

特雷斯从长袍里摸出两把一黑一白长相奇特的钥匙，“白色这把钥匙，能开起正规名门的魔法商店。这里卖的是教会与学院默许的东西，有来历的护符、占星金工、以及向天使祈求知识的书本。”

“黑色这把钥匙，讲好听点是五花八门、寻宝式的魔法商店。讲难听点，就是贩卖非法学术魔法的教士地下世界。这里卖的是来路不明的召唤术手册、托名所罗门的魔法书，残卷与赝品。正是炼金术宝典里讲的禁忌书本黑市。”

“我们做选择的时间到了。在先前的炼金术宝典第五卷中，我谈过天使与恶魔的分别，往往不在于其力量大小，而在于召请的名义、权威与契约。我们用天使作为城市心脏 ，需要教会名门店的认可与担保，城市名正言顺，但受制于权威，且天使的庇护往往附带戒律与条件。”

“我们用恶魔作为城市心脏 ，就走寻宝店的黑市门路，力量更自由、更强，但那是一纸未经许可的契约，一旦被揭发，全城连同建造者都会落入魔法指控。邻邦、教会，政敌都能借此定罪哦。”

特雷斯把玩着手中钥匙，“我说我是整个大陆上最厉害的炼金术师在于，同一套仪式，召请的若是天使、以上帝之名、经教会认可，就是祈祷。召请的若是魔鬼、或僭越了只属于上帝的权能，就是非法召唤。而我是少数能同时推开两扇魔法商店门扉的人。我掌握着换个名义、换个权威，就能在两间魔法商店之间流通的方法哦。”

梅宁思索了好一会儿，只问了一句，“新国王陛下的蒸汽朋克城市，是用谁做城市心脏。”

“梅宁，你真聪明，你问到重点了。”特雷斯微笑，“这也是我断定二兄长，在还未能建设出蒸汽朋克之城的现在，要打赢战争非常困难的其中之一个原因。”

“新国王陛下的蒸汽朋克城市心脏，是《古人魔法》这本书中记载的精灵，太阳。在这本书中，七位奥林匹克精灵各司一行星，分治天界诸省，土星、木星、火星、太阳、金星、水星和月亮。学术魔法派学界特别指出，这七灵既不被归为基督教天使、也不被归为地狱恶魔，而是自成一类的第三种星体治理灵。”

“既非确定的天使、也非确定的恶魔，这颗心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的呢？宇宙观里，太阳被称为天之心，是生命、黄金与光的总源。王国城市的心脏请的这个太阳之灵，本身便是主掌着赐黄金、宝石、点化金属为至纯之金、赋予健康与近六百年的城市生命力，使人成为最卓越的智者。隐喻可以说是现成且正统——心脏本就该是那颗发光、供血，给全城生命的中央星体。”

梅宁想到了诺比，最适合诺比的蒸汽朋克城市心脏，显然是——

“马可西亚斯。”梅宁起身，“我们去贩卖非法学术魔法的教士地下世界吧。”

特雷斯收起了白色的钥匙，心忖，马可西亚斯是《所罗门小钥·哥耶提亚》魔法书中的第三十五灵，它是地狱大侯爵。初现为口吐烈火、生狮身鹰首兽之翼与蛇尾的巨狼，受命后方化为人形，是极强的战士，对一切提问给出真实的答覆；对召唤者极为忠诚；堕落前属天使主宰级。马可西亚斯统三十军团，曾向所罗门坦言，盼于一千二百年后重返天界第七御座。

梅宁想的则是，一个被打落、却仍在倒数归返天堂的堕落者，封进城市心脏后，就成了一位日夜守护人间、却始终遥望天国的卫城之灵。

“对了，梅宁，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就是城市心脏必须遵守四条规定。启动条件，需要什么星时、什么献祭来点燃。作用范围，护的是城墙之内，还是连地脉一并。代价，灵需要持续喂养什么，不喂会如何。解除、失控条件，契约破裂、召唤者死亡、真名被外人知晓时会发生什么......等等，你——！”

梅宁困惑地瞥了特雷斯一眼。

特雷斯说：“马可西亚斯初现必是口吐烈火的狂狼，受命才化人形，故心脏每次点燃都要以锻炉之火或兵刃于主战之日引燃！而真正的启动是召唤者当场以号令把兽形压制为人形的有序态。命令成功，心脏稳定成为守护者；命令失败，则是一头喷火失控的兽。首次点火最危险！至于你，梅宁，你怎么这么刚好就主修了御兽术，成为了御兽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