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你从微草的食堂菜系一路跑题到蓝雨的空调温度，绕了八百米远，连你自己都忘了最开始在说什么，他居然能精准地把你拉回主线，甚至还能恰到好处地追问一句细节。

这种被全神贯注对待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你的表达欲。

聊得差不多了，你把叉子放下，稍微往前坐了一点，决定切入正题。

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你那个系统，是不是也会让你做一些事？”

周泽楷看了你一眼，点头：“会给选项。”

“你都照着选？”

他摇头：“不一定。”

这可比你预想的好问多了。

你本以为他会继续装傻或者用“也可以是”来敷衍你。

你看了看桌上那盘已经被吃得只剩几根草的烟熏鲱鱼，觉得气氛烘托得到位了，可以再往前试探最核心的一步了。

“那今天这家餐厅呢？”

“我找的。”

你正琢磨接下来从哪里问，他又补了一句：“想带你来。”

想带你来。

想、带、你、来。

轰——

你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正面撞击，直接宣告死机。

所有的逻辑推理、所有的审讯技巧、所有的战队老板应有的城府和防备，在这短短的四个字面前，瞬间溃不成军，化为齑粉。

[乙女之心]突然踹开了小黑屋的门，换上了一身闪亮的啦啦队服，拿着大喇叭，在你的脑海里疯狂地尖叫、蹦迪：

“啊啊啊啊！你听到了吗！他说想带你来！我就说吧！为什么不能是他暗恋你多年呢？！为什么不能是霸道队长爱上我呢？！逻辑闭环了家人们！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爱情！散会！！！”

你端起手边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你脑海里那个正在跳舞的乙女之心。

冷静，织世老板，你要冷静。

这个话题绝对、绝对不能再顺着往下接了。

再接下去，不仅今晚的调查任务会全面破产，甚至你这个战队老板都有可能被轮回队长当场拐跑，拐去轮回做压寨夫人了。

你清醒一点！

织世基地里还有一大帮子人张着嘴等着吃饭呢！

张佳乐还在等你带回品牌方的打款去买新键盘呢！

方士谦还在等你回去批报销单呢！

你切不可因为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而乱了搞事业的道心！

为了强行挽回你摇摇欲坠的理智，你决定另辟蹊径，用最世俗、最无聊、最没有粉红泡泡的话题，来击碎这该死的暧昧氛围。

“哈哈，那个……”你干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选择，我之前也在做选择。比如我们之前的基地装修，那个施工队包工头，一天给我打了八个电话，就为了问我训练室的插座要留几个，留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这简直比选阵容还难。”

周泽楷没有对你的生硬转折表示出任何不满，他顺着你的话问：“最后留了几个？”

“每个桌子下面留了三个。因为张佳乐的设备特别多，他还非要在旁边插一个什么负离子空气净化器，说能改善他的运气。”你开始疯狂吐槽你的队员，试图用这群活宝来驱散周泽楷带给你的压迫感。

“还有方士谦，你敢信吗？为了训练室桌子的高度，他跟定制家具的厂家在电话里整整吵了十五分钟！他非说差那两厘米，就会影响他奶人的微操手感。我当时真想把他的头按进键盘里。”

周泽楷听得十分认真，甚至在听到方士谦吵架时，还轻轻笑了一声。

你心情大好，又忘记了你是来调查这个人身上的秘密的。

毕竟氛围那么好，不应该被破坏，是吧？

音箱换过几首歌，先前那个女声又绕了回来。

Pourquoi se séparer ?

Alors tous deux…

Tous les deux enlacés.

周泽楷看见你去够椅背上的包，问：“走走？”

“好啊。”你欣然答应。反正饭也吃完了，天也被你聊死了，系统任务什么的，去他妈的吧。

思南路的夜晚很偏心。

餐桌上的四目相对其实有点太直白。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看久了显得刻意，移开视线，又显得盘子里的东西比对面的人还值得研究。

有些餐厅的灯还很不懂dating。顶光直直往下砸，恨不得把黑眼圈、法令纹以及早上刚冒出来的那颗痘一起列进桌面议题。

夜晚就懂事多了，夜色会替你藏掉一点刻意。

你甚至短暂地产生了一种非常危险的错觉：这人是不是很适合谈恋爱。

三秒后你警觉起来。

等等。

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再往前就是路口。

红灯亮着。

你们和前面的人一起停下来。

刚才一路上，眼睛总有地方放。树、老房子、别人家的窗子、慢慢开过去的车。真到了红灯前，这些突然都不需要看了，目光反而闲下来。

你百无聊赖地转过头，发现周泽楷正在看你。

这十几秒的对视其实挺长的。

你应该质问他：“你那个系统到底是哪里来的？”

你应该逼问他：“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事？”

你应该冷酷地要求他解释：“你说的那个‘不去就会错过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那该死的鲱鱼！”

但怪异而浪漫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你看着走在你身边的这个高大的身影，在心里绝望地叹了口气。

哎，危险而暧昧的S市啊。

哎，撩人又温柔的夜色啊。